第二十三章谋攻(1/2)
天刚蒙蒙亮,铅灰、青白的冷光透过窗欞,照进西屋。
孔昭如往常一般时候起床梳洗了,寻出纸墨,推开窗户,伸手在嘴边呼出一道白雾,定了定神,寻了个墨条在砚台里慢慢研墨。
前世便养成的习惯,若有什么难以抉择的事,便喜欢一个人慢慢琢磨清楚。
昨夜与孔乙己聊完,已是半夜。
按便宜舅舅的说法,他母亲自幼卖进郑家,不时寄钱回来,孔乙己才能有钱念书,一家人方能活下来。后来,孔乙己的父母病重,治病花光了家中积蓄,两位老人却仍是相继离世,孔母脱离奴籍,嫁了人,生下孩子,留在了京城。
直到前些时候,得知两家抱错孩子,孔昭才改姓回到扬州。
这便是孔乙己知道的全部。
这故事,听著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孔昭不是当事人,亲身经歷过在京城时的算计,以及回到扬州后孔家附近若有若无的监视与跟踪。
他会愿意相信的。
如今,他相信孔乙己知道部分真相,可隱藏在阴影下的真相到底如何,还需要他自己去探索。
不过嘛——
身份有隱情又如何?
不过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罢了。
少年取了一只狼毫,提笔落在铺好的竹纸上,便是《孙子兵法·谋攻篇》: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自从会握笔开始,孔昭便开始练毛笔字,从最开始的鬼画符,到如今登堂入室的一笔字,也不过六七年光景。
今日心不静,写的是魏碑,取锐利的狼毫笔,一篇谋攻落在粗糙的竹纸上,刚劲挺拔,锋芒毕露。
朴拙、方峻的魏碑力透纸背,少了一分浑厚温润的韵味,多了些金戈铁骨的苍茫锐气。
“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
一篇谋攻写完,少年搁笔,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將书桌上的纸笔收拾好,孔昭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八仙桌旁,孔乙己手里擎著一支才折的梅花,正往桌上的土定瓶里插,见孔昭出来,转头將手中的花往前一送,笑问道:
“昭哥儿你瞧,我才从村头折的花,比昨儿的更俊!”
孔昭瞥一眼花瓣上尚带著晨露的红梅,对孔乙己的眼光表示肯定:
“舅舅亲自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那可不!”
孔乙己笑咧了嘴,摆弄了一会儿花瓶,灌入今早打的井水,越看越觉得今日这支花挑得好。
甥舅二人简单吃了早饭,孔昭自屋內提出几样礼物,对孔乙己道:
“我去郑家走一趟,舅舅可要与我同去?”
昨日去林家是做客,是以他並未询问孔乙己的意见,直接带著他去了,今日去郑家,却是想要见一见那致仕的郑尚书。
孔乙己去不去,则让他自己选择。
“去郑家?”
孔乙己踌躇,昨夜他与昭哥儿说了自家与郑家的渊源,他还以为昭哥儿不会去了呢。
孔昭也不催促,等著孔乙己做决定。
或许今日见了郑先生,他的身世,便能清楚了。
至於郑先生会不会愿意见他?
孔昭还是有几分信心的,若说拜入郑先生门下,他还需要再做考量,可凭著孔母的关係,他今日登门,郑先生总归是会见他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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