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夺城(一)(2/2)
王善的跟踪从没出过差错。
孙平三次出城接头,路线、时间、接头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范致虚就算察觉到什么,也不可能动作如此之快,快的连家眷、家產都不顾了?
赵鸣坐直了身子,唤道:“王善。”
门应声而开,王善大步走进来。
“范致虚家眷那边什么情况?”
王善愤愤道:“范致虚的老婆上午去了趟城隍庙烧香,回来还顺路买了半斤蜜饯,一斤蜜饯够俺们普通农户吃半个月的盐。范致虚老婆隨手买半斤,两个儿子在书房读书,午饭吃的是一碗汤饼加个臥鸡子。寻常百姓逢年过节才捨得吃,他家天天吃,而且是两碗!还有,库房的人照常点验物资,亲兵营那边操练都没停。”
赵鸣道:“一个知州,四品官,说明邓州的税银没少进他们家口袋。”
王善怒道:“贪官个个该杀!”
赵鸣的心思却没在贪不贪上,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邓州舆图前。
“一个人忽然失踪,老婆不管、儿子不问、亲兵不急,连库房都照常点验。这说明什么?”
王善挠了挠头:“说明他们知道他去哪儿了?不担心?”
赵鸣点点头:“说明这个失踪,是计划的一部分。应该是他临走前安排好的。告诉家里『我出去几日,不必担心』,告诉亲兵『照常操练,不得懈怠』,告诉库房『照常点验,不可疏漏』。一切都按部就班,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可他人不见了。”
王善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狐狸,早有准备?”
赵鸣走回桌前,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不是准备跑。是准备去办一件不能声张的大事。你跟踪孙平那三次,他去见的都是金人。范致虚这边,给朕送绸缎、送银器、送女人,那不是討好,是稳住我们。他需要时间,需要朕以为他在忙著送礼、忙著表忠心,好让他腾出手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赵鸣放下茶杯:“去见金人。不是孙平那种偷偷摸摸的接头,是他范致虚亲自去。邓州知州,亲自出城见金人,这分量就不一样了。孙平已经跟金人接上了头,该谈的条件都谈了,到了该拍板的时候,范致虚必须亲自出面。这又说明什么?”
王善听得额头冒汗:“说明他们马上就要动手了?到了最后一步?”
赵鸣冷笑著:“可他忘了一件事。他想稳住朕,朕也在稳住他。他以为他在布局,其实......呵呵。”
赵鸣道:“请张枢密和伯奋前来。”
很快,张叔夜和张伯奋大步流星走进来。
“陛下,有何急事?”
赵鸣把范致虚失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张叔夜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老匹夫,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眾人都是不解。
赵鸣略一思忖,想起郭京在皇宫私自挖的那个地窖,道:“有两种可能。一是藏在府衙某处的地窖里,为了避祸,一般大户人家或者官署都会挖这种暗竇,存放財物也好,躲人也好,以备不时之需。另一种可能,这府衙某处有通往城外的密道。”
“密道?”
“正是,这种可能性更大。这些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太平年间以备匪盗,乱世则用以逃命。范致虚在邓州经营四年,修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保命手段。”
张叔夜微微頷首道:“臣闻言,封府衙就有通往城外的一座土地庙的暗道,据说是仁宗朝所修,以防不测。”
王善道:“臣这就派人,再去查抄范致虚府邸。”
赵鸣道:“先不要打草惊蛇,范致虚与孙平出城去见金人,带的人不会多。一来为了隱秘,二来他以为邓州还在他手里,没必要大张旗鼓。这是我们的机会。”
眾人沉默,都在等待官家接下来的话。
赵鸣面沉似水:“趁范致虚不在,邓州群龙无首——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