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陈家二三事(二合一)(2/2)
我今天来呀,除了看看你们,是还有个事儿想跟你们商量商量哈。”
“姐,有啷个事,你就直接讲嘛。
跟我们还藏著掖著干啥子?”
难得见自己这姐姐吞吞吐吐的样子,王惠珍有些奇怪,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
王秀珍嘆了口气:
“还不是我家那背时娃儿。
今天上午我好不容易拉著他去报了名。
出来的时候,他居然跟我说。
学校发的那几本油印册子,啥子有用的都没得。
还说,他高中那两年也净跟著別个瞎混了,想考都没得底子。
这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这娃儿昨晚上在家,愁得觉都睡不著。
害得我也跟著上火。
早上起来,嘴边子上都起了串燎泡。”
说到这,王秀珍往妹妹和陈友田那边凑了凑,脸上带著点央求的神色:
“我这不是想著,友田,你是大队支书嘛,又经常往县里头跑,人面广的很。
之前还给锦书丫头淘了那么多书回来。
这……能不能匀两本复习资料给我那娃儿?
哪怕是旧的,看过的,都要得呀。”
这话一出,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陈友田心里门清,这大姨子是来薅羊毛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立刻堆起愁容。
转过头,用情真意切的语气,对王秀珍大倒苦水:
“哎呀,不是我不帮你,是真的难吶。
你不晓得,这复习资料是那么好淘的嘛?”
他扳著手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算给王秀珍看,说得有鼻子有眼:
“昨天下午,广播完高考的事,我骑著自行车就往县城跑。
腿都蹬软了。
新华书店里,但凡跟高考沾点边边的书,早都遭抢空了。
连个书皮都不剩下来。
我还找了文教局的老熟人,人家跟我说,县里就那么点资料。
他们自己都不够分,那些跟著沾亲带故的,也早都预定完了。
我一个大队支书,在县里算个啥子?人家能给我面子?”
说著,他摊摊手,一脸无奈:
“你说我给锦书淘了些书。
可那些是啥子书啊?
就是一些连环画、小人书,还有小说。
真要说有啥子跟教材沾点边的东西,也就两本乐理书。
还是从人家废品站里翻出来的旧书。
文化课的资料,我是一本都弄不到啊。”
陈友田还真没说谎。
除了那两本乐理教材的来源,其他的还確实是事实。
王慧珍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跟著帮腔:
“是啊,姐,真不是我们不帮你。
锦书他爹为了找书,县城里跑了个遍。
鞋底都快磨破了,真没弄到啥子正经资料。
现在可是全县都在抢这东西呢,有钱都买不到的。”
听了这些话,王秀珍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落下去。
她確实信了八分,也跟著嘆了口气:
“是这样啊。
唉,这下可啷个办?
总不能让我家那娃儿拿著几本破册子去考试吧?
那不成了陪跑了嘛?”
她摆摆手,把这事暂时搁下。
又好奇地看向陈锦书,岔开了话题:
“对了锦书,你报的啥志愿啊?
跟大嬢说说,是不是报的师范?
要大嬢说啊,女娃子家家,报个师范是最好的。
以后出来当老师,那可是铁饭碗。
又体面,还好找对象哟。”
陈锦书抿了抿唇,小声回道:
“大嬢,我第一志愿报的是京城师范学院艺术系,学音乐。”
“啥?学音乐?”
王秀珍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咱川蜀省那么多师范学校,好好的师范专业不选,学啥音乐啊?
学来出来能干啥子?
唱歌嘛?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王秀珍脑子里还没有音乐老师这个概念。
她还以为,哪怕是京城的师范学校,学了音乐专业,也当不了老师。
“哎呀,娃儿喜欢,就让她试试嘛。”
见自家闺女低著头扒饭,王慧珍赶紧打圆场:
“再说了,那可是京城的大学啊,正经的本科。
毕业出来,照样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嘛。
差不了。”
王秀珍咂咂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摇摇头,没再多念叨。
转头又凑到王慧珍身边,压低了声音,聊起了上午大队部报名的八卦:
“好嘛,不说这些了。
哎哎,我跟你讲点有意思的。
你是没见著,今天上午大队部,那叫一个热闹嘞!
李家湾那老李家的三小子,娃儿都两个了。
也背著婆娘来报名。
不晓得结了婚还能不能报得上名哦。
还有几个现在还没回去的知青,填那个报名表,填著填著,当场就哭了。
嘖嘖嘖。”
东拉西扯说了一阵,她话锋一转,嗓门又不自觉提高了起来:
“不过要说今天最么不到台的,还得是核桃湾那个余文。
我当时就在场,亲眼看到起的。
那娃儿拿起笔,咔咔咔,三个志愿全填的燕京大学!
连个保底的师专都没填。
哎呦,当时把我跟周围的人都看傻球了。”
她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感慨:
“不是我说哈。
我活了50多年,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娃儿。
当时妹夫都站起来给他叫好。
不过话说回来,那毕竟是燕京大学。
在我们这地方才招几个人?
他文章写得好,这確实不假,但也不至於这么有把握吧?
可別是年轻气盛,吹牛皮哈?”
说著,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转头看向陈友田那边:
“哎,妹夫,我问你个事哈。
那初考,大概是啥子时候啊?
这娃儿要不是吹牛皮,是真有本事的话。
那他初考,怎么著也得考个县里的前几名吧?”
这话一出,陈友田心里也是一动。
他不动声色的,和对面看过来的自家闺女对视一眼。
他其实也好奇,为什么余文这么有底气。
这娃看起来,也不像是愣头青啊。
怎么敢三个志愿全填燕京大学?
而这初考,正好是块试金石,能实打实试出这娃的深浅。
不过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打著太极,把这话题隨便带了过去:
“哎呀,这上面的通知还没下来嘛。
到时候啊,具体啥子时间考,成绩公布不公布,还都不好说嘞。
县里的这些机密消息,我一个大队支书,哪点能啷个快就提前晓得?”
王秀珍撇撇嘴,显然不信他这话。
却也没追问,只是嘿嘿一笑,又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管他公不公布。
你是大队支书,到时候消息总归比我们灵通嘛。
要是这余文初考真考了县里前几名。
到时候,他可就是咱们西阳大队的文曲星嘍。”
她越说越起劲,眼角的尾纹都笑开了:
“到时候啊,我让家里那娃提著红糖跟鸡蛋上去,好好请教人家。
哪怕人家隨手指点两句,都比我那娃儿自己瞎琢磨强哟。
说不定啊,还能沾沾文曲星的光,也考上个大学呢!
嘖嘖嘖。”
说著,她自己乐了起来。
一旁的王慧珍也跟著笑了,不过,那笑容有点揶揄:
“你呀,算盘打的倒是精,倒是没想过人家肯不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