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短篇小说和朦朧诗(四千字)(2/2)
先从融入文坛圈子开始。
“第一部作品可不能太冒进,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得先拎清楚。”
这时候,文坛新人哪怕再有才华,也得先学会说这个圈子里的话,融入进去,再谈別的。
“伤痕文学看似名气大,但绝对不能先碰。”
不大的屋子里,余文来回踱著步子,大脑高速运转著。
“我记得下个月,刘新武的《班主任》就要发在人民文学上了。”
虽然这部作品被后来的评论界称为伤痕文学的先声,但实际上,其中的个人化的情绪色彩是比较含蓄克制的。
即便如此,这部作品也引来文坛的侧目和爭论。
“更別说后面那些更直白、更尖锐的伤痕作品了。现在是什么时候?文坛的风气还没真正松下来呢。”
余文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靠在门框上,望著院子里黑沉沉的柚子树。
“虽说爭议这个东西,也未必全然是坏事。
对新人来说,適度的爭议反而能让你更快地被人记住,趁势而起。
前提是,这个爭议不能到口诛笔伐的程度。”
话虽如此,这句话也仅適於,两三年后,频繁打嘴仗、作家与评论家之间经常互相开炮的文坛。
现在,他还是谨慎点好。
“班主任的爭议是在安全线內的,在內核上,也还是符合主流方向,只是作者是新时期文学中,第一个把目光投向了个体创伤的。”
“我一个新人,没名没姓的,上来就碰这个,风险太大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先以求稳为主,把脚跟站稳了,后面的路也会跟著开阔多了。”
他靠在门框上,吹了会儿风,脑子里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之前那些纷乱的想法,也一点点归拢起来。
除了伤痕文学,还有一类题材也不能碰。
“比如张捷的《爱是不能忘记的》和刘新武的《爱情的位置》。
虽然也都是在这一两年会发表,发表之后也“反响”巨大。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在七七年10月份写爱情题材?”
很可能被扣上暴露低俗的帽子。
“风险太高,也谈不上有什么收益,犯不上。”
余文重新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把风隔绝在外面后,关於第一个短篇的题材,他也有了把握。
“最稳妥的,还是乡土写实题材。”
余文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首先,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国营林场子弟,住在农村,天天跟土地打交道,写乡土题材名正言顺,符合工农兵作者的身份。”
“更別说现在高考恢復了,这可是眼下全国最轰动的大事。
农村青年的命运因为高考恢復,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转折。
这不就是当下最好的创作主题之一吗?”
就写这个。
“篇幅上也很合適,这个主题天然就適合创作成短篇。
七八千字最好,適合发在省报的文艺副刊,或者发在《川蜀文学》上。”
想到这里,他停住脚步,看向桌上的稿纸。
都要开始勾勒人物和情节了。但马上,余文又想起另一个方向。
诗歌。
对,还有现代诗。
余文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手指重新转起钢笔。
“怎么忘了这个热门的体裁?”
光写短篇可不够保险。
双管齐下,短篇用来在文坛攒资歷,和那些老前辈混脸熟。
诗歌可以用来快速打响名气,吸引年轻读者。
余文可太清楚接下十几年,诗歌在国內会有多火了。
80年代,诗人、诗歌是不输於一线小说作家的顶流。
不论是在民间,还是在校园。
像那些朦朧派的代表诗人,在当时的学生群体里,名气比有些电影明星都大。
而现在,1977年,朦朧诗还没真正兴起。
某个对现代诗造成重创的违规杂誌,要到明年年底才会创刊。
现在的诗坛,还是那些老派的政治抒情诗占主流。
那些生命力蓬勃的、带有强烈个人生命意志的现代诗,几乎是一片空白。
“这简直就是蓝海啊。”
余文低声感慨一句。
千禧年之后,诗歌界就已经几乎是一潭死水了,或许还能追溯到更早,八九十年代的那些诗人事件。
所以余文当编辑的时候,除了审读一些大多出自学生的诗歌来稿,没有怎么跟诗人打过交道。
但他对现代诗並不陌生,甚至是很熟悉。
毕竟,千禧年前后的大学生,谁还没有过犯文青的时候呢?
本科的时候,他命犯文青,一头扎进现代诗里,从80年代到千禧年,但凡在诗歌界叫得上名的诗人,他们的代表作,余文基本都读过,甚至能背下来不少。
各种诗人的习作、劣作、旧作、得意之作读多了,他那时候也会手痒,想著自己也写一写。
时不时写首小诗的习惯,一直被他保留到当上编辑之前。
所以,如今灵魂穿梭后,记忆得到强化的余文,对朦朧诗的发展脉络和代表作品同样了如指掌。
当然,他不会直接照搬后世诗人的作品。
那太掉价了,风险也不小。
在起步的时候,写一些稍微融了点各家色彩的短诗不就行了?
后续再慢慢放手,將精力集中在小说上嘛。
“不过,诗也不能写得太超前。”
余文提醒自己。
“现在,写北祷那种尖锐的、充满怀疑和批判眼光的诗,肯定不行。”
“还是围绕高考恢復,围绕乡村青年的命运转折来写。
写一首最多十行出头的短诗就行。投给诗刊或者省报的副刊。”
短篇和诗歌的方向,就这么初步定下。
余文长长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鬆弛下来。
前世在京城,他干了十几年编辑,看著一个个作者从新人到崭露头角,心里也不是没有遗憾。
只是那时候,纸媒式微,传统文学也早已经没落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马上,就是80年代。
文学的黄金时代。
余文坐直了身子,把手边的方格稿纸,认认真真地铺得平整。
那么,他参与这个黄金时代的第一步,就从现在这支笔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