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酸言酸语太猖狂(2/2)
你们忘了,今年开春的时候,大队里招民办教师,她第一个就去考了,听说还考了第一名。
最后呢?不还是让大队队长家的娃儿顶了位子?
前一阵子供销社招记帐的,她不也去了?
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湾里来了。
这年月,比咱多认得俩字有啥用啊?
女娃娃,还得嫁得好。別起些歪心思钻研这钻研那,没用!“
话音未落,坐在坎上的柳婶就赶忙应和著:
“对头,女娃娃不能太挑。
挑来挑去,人都快20了,婆家还没定下。
再过两年,她还哪儿还有挑挑拣拣的本钱,谁知道她在想啥子?
最近更是让个外乡的小伙子住家里去了。
虽说人家有公社老师担保,可这总归是一男一女住一个院子,说出去好听啊?
嘖嘖嘖,真是看不懂。”
“你们几个,嘴下可积点德吧。”
蹲在一旁捆红苕的黎婶听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拍拍屁股后面的泥灰,转过身,朝田坎上已经凑在一堆的婶子们懟了回去。
“人家许家啥子情况你们不晓得啊?
两口子都被罚去工地了,给公社老师做饭。
那么好的饭碗,难道就让人家许家丟了?
还有家里那么多活计,难道靠心兰丫头一个人扛?
人家自己要下地挣工分,还有个读小学的妹妹要照顾。
余文那娃住进来,还是队长见证了的,你们瞎嚼啥舌根呢。”
“黎家那口子的,你这话就不对了。”
刘婶也撇撇嘴,不服气地哼了声:
“换工就换工,全生產队那么多人家,那余文为啥子,就偏偏住到她家去了?”
“就是就是!”
蹲在一旁的张婶也接了话,语气酸溜溜的:
“那余娃,前阵子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可好,写篇文章,一下子上了省城的报纸。
听说省里还匯了足足八块钱呢。
乖乖,一篇文章就挣这么多,8块钱,咱得在地里挣多久的工分啊?
要我看哪,这丫头指不定是看上人家了,才让人家住进来。
那不然为啥子之前推了那么多媒人,合著是在这等著呢?”
这些嚼舌根的婶子根本没压低声音。不远处一直默默挥动锄头的许心兰自然也全都听到了。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那些閒话说的根本不是她。
时不时瞥向这边,偷偷覷著许心兰反应的婶子们渐渐觉得无趣,话头终於慢慢停了下来。
她们懒洋洋地拾起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挖著红苕地,时不时打个哈欠。
仿佛说完了閒话,身上的力气也跟著被抽走了似的。
又过了一阵,生產队下工的哨子终於响了起来。婶子们如蒙大赦,捡起东西就走。
许心兰扶著腰缓了会儿,转过身来,眉头紧紧锁著。原本一直澄澈莹亮的眼睛,现在也黯淡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农活的繁重,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不断从额头渗出的汗一滴滴匯聚到下巴,从早已湿透的头巾滴落下来,滴到挖出的红苕上。
她默默凝视著红苕上的汗水,又抬头看了看隱没在群山后的夕阳。
本来润泽饱满的唇瓣,因为缺水而变得皱巴巴的,此刻正紧紧地抿著,久久没有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