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饭铺(2/2)
两人相互行罢礼数。
秋季的定例对局向来耗时颇久。接下来的半日光阴里,道场內依旧是接连不断的击木脆响。长谷川慎又同几名社员轮换对弈了数局,单凭那等铭记方位的务实之法,倒也勉强维持了胜负的均势。
眾人行罢散会的礼数,半日的集会便告终结。道场之外,中岛裕之与渡边直树已然在此等候。
“长谷川……方才那等夺牌的架势,当真是教人惊愕的。”中岛裕之满面惊诧,连声慨嘆,“虽说首局败落了两张纸牌……但后局竟逼得近藤学长那般仓促。”
“大半个月未曾触碰纸牌……开局便失了分寸,后局左不过是凭著躯体的本能在支撑罢了。”长谷川慎面露疲態。
“我方才在旁侧瞧得真切……”渡边直树篤定道,“你夺牌之际,全然未曾理会那些和歌的字句。难怪近藤学长断言你失却了风雅。”
“罢了……今日在榻榻米上耗费了这般气力,腹中確乎是飢饿了。”中岛裕之兴致极高,大声提议,“咱们顺道去本乡通的新式洋食馆如何?听闻那处新添了一道浇筑了浓郁褐汁的法兰西炸猪排……分量颇丰。”
“我……大为赞成。”
渡边直树应和道:“方才费了那般多的神思,鄙人这腹中……也確乎是饿得发空了。”
“那便同往罢。”
下学的喧闹人潮將宽阔的道路填满,周遭儘是些同窗探討学堂琐事的杂音,早不见了方才道场里的冷硬气……
……
本乡通街角的西洋饭铺內座无虚席。几客法兰西式的炸肉排已然端上桌案,其上覆盖著浓厚的褐汁。此等西洋吃食分量颇丰,厚实的肉块外裹著酥脆的面衣,正腾起阵阵热气。
中岛裕之止住了方才的高谈阔论。他放低了嗓音,神色间透著难以按捺的新奇。
邻近的桌案畔,一名年轻女子正独自饮著红茶。她身披暗花纹的矢絣和服,下围一条海老茶色的行灯袴。髮髻梳作时兴的西洋束髮,仅以一根水色缎带繫著。此等装装束,正是如今东京市街上最新鲜的风尚。
“那个……大抵是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罢。”中岛裕之压低了嗓音,面露艷羡,“这海老茶色的袴服……配上西洋束髮,诚然夺目。咱们终日沉浸在枯燥的学问里,骤然得见此等新式打扮……实在教人觉得新鲜。”
“是啊……入过新式学堂的女子,举止自然不同凡俗。”渡边直树满是憧憬,“若能在某处……偶然相识,互换名刺,大抵是一桩浪漫的际遇。”如今的市街之上,女学生渐多。诵读洋文、挥舞网球拍,已非罕见之景。
青年人对这等文明开化的气象抱有热望,原也是理所应当。这等带有时代印记的变迁,確乎教人觉得生气盎然。
“偶然相识么……”
中岛裕之当即出言反驳:“此等毫无根据的妄想……未免太过愚钝了。若换作鄙人,定去她常逛的书肆里等候。待她去取书架高处的泰西诗集时……替她取下递交过去。这般藉机攀谈,方才显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