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空诡谋(2/2)
安弛笑著应承,真心为老人感到高兴。建子在一旁默默地擦著杯子,適时地又给大家添了一圈酒,灯光映照下,酒液在玻璃杯里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啤酒的麦芽香气、男人们爽朗的笑声和淡淡的菸草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甚至带著点劫后余生般的愜意。
然而,在这温暖的表象之下,安弛却总觉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像是一根极细的冰线,悄悄缠绕在心头。
也许是吧檯角落阴影里某个独自喝酒、目光偶尔扫过他们的陌生且孤独的灵魂;也许是舷窗外夜空中偶尔划过的不知是属於谁的、速度过快的舰船尾焰;又或许,只是他指尖触碰玉坠时,那比平时似乎更温热一点的错觉。
这短暂的欢聚,一天辛苦劳碌之后片刻的寧静,温暖,却脆弱得令人心慌。
安弛举起杯,和大家一起为老铁的退休、为老卡的康復碰杯。
清脆的撞击声迴荡在酒吧里,却仿佛撞在了某种无形的壁垒上,余音很快消散在矿区永不间断的、低沉的机械轰鸣背景音中。他喝下杯中酒,那点莫名的忧虑也隨著冰凉的液体一同咽下,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一觉醒来,又是一天,一成不变。就连窗外qsa66星的远光都依旧清冷。
矿区的灯火尚未完全打开,巨大的星港已然甦醒。
老铁头像过去十几年一样,穿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精神抖擞地走向他的“老伙计”——那艘编號734的老旧“独角鯨”级矿艇。他特意拍了拍艇身,对正在进行出航前检查的安弛和孙德建乐呵呵地说:“最后一趟班咯,干完这票,俺就回家享清福嘍!”
安弛笑著祝他顺利,目光扫过码头时,却与钱不多阴鷙的视线撞个正著。奇怪的是,钱不多今天並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找茬,只是远远地站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像是在欣赏掉入陷阱前的猎物,令人不寒而慄。
安弛皱了皱眉,心下警惕,却並未完全明了这笑容背后的含义。
一切看似平常。矿艇队列依次驶离停机坪,没入深邃的星空。安弛和孙德建也各自驾驶矿艇,前往不同的作业区。
矿区公共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几句矿工们粗声粗气的閒聊和坐標匯报。
直到大约一小时后。
频道里突然爆出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静电噪音,紧接著是老铁头那熟悉的、却因极度惊骇而变调的嘶吼:
“不对!错了!不是这儿!……手动切换失灵!……救我!前面是陨石——”
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金属被撕裂、爆炸的恐怖巨响,隨后,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频道。
矿区总控室的巨大屏幕上,代表老铁头矿艇的光点,在“碎星坟场”边缘疯狂闪烁了几下,隨即彻底熄灭、消失。
事故通报快得超乎寻常。
不到一小时,矿长钱一山便亲自出现在全矿区广播中,他面色沉痛,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沉痛宣布,资深矿工王铁钢同志,因在航行中疑似操作失误,误入高危区域,不幸遭遇事故罹难。集团深感遗憾,將依据规定,向其家属发放抚恤金,並妥善处理后事。”
“放他娘的狗屁!”孙德建在船舱里气得浑身发抖,通讯频道里炸起他的怒吼:“老铁头闭著眼睛都能把矿艇开得飞起!操作失误?放他娘的狗屁!”
“矿艇出了故障?”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咱们组的矿艇不是前两天刚做完检修吗?”
检修?
安弛沉默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老铁头退休在即的喜悦脸庞,与钱不多那阴冷的笑容,还有老卡意外受伤的事,在他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这绝不是意外!
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开:这是谋杀!与退休金有关的蓄意谋杀!
夜幕降临,矿区在官方的压制下,迅速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悲伤和恐惧的气息在工棚间瀰漫。
安弛穿上深色作业服,给139號矿艇装上“面具”程序,不顾孙德建在旁劝阻:“哥,別惹祸上身!钱一山我们惹不起!”
“我不能让老铁头死得不明不白。”安弛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钢铁般的决心。
借著黑暗的掩护,安弛关闭矿舰所有灯光,开启“面具”,像一道影子般向事故地点飞去。面具程序是一种欺诈程序,可以掩盖舰船的真实轨跡。安弛製作出来,用以平时私下进入危险区採矿。
这里被称为“碎星坟场”,是因为这片区域存在大量流动陨石,就算驾驶技术再高超,也很难在密集的流动陨石群间寻找到安全路径。
老铁头矿艇的残骸距离並不深,肉眼可见,船体扭曲变形,诉说著当时的惨烈。
安弛开启姿態控制系统,用mk3雷射採矿器打碎前方一部分陨石。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矿艇尚未完全损毁的黑匣子,或者任何可能记录下真相的数据核心。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吞噬一切。
安弛不知道他在与什么对抗,也不在乎,他只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