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根(2/2)
“我帮你看看。”龙寅放下酒壶,左眼金光微亮。
他看见了。周瑾左肩的因果线,中段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一根绳子被磨损了大半,只差一点就要断了。
“有一条线快断了。”龙寅说,“我帮你补上,你忍著別动。”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金色的因果之力,一丝一丝地渡到裂痕处。裂痕在缩小,很慢,但確实在缩小。周瑾一声不吭,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炷香后,龙寅收回手,额头上又冒了一层细汗。
“你试试。”
周瑾活动了一下左肩,先是很轻的,然后慢慢加大幅度。他挥了两拳,又转了转肩膀,眼睛亮了起来。
“好了?”
“只是把裂痕补上了。磨损的地方还在,你自己要养,养好了就没事了。”
“三年了。”周瑾拍了拍左肩,长长地吐了口气,“我一直以为是练得不对。谢了。”
龙寅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两人重新靠著院墙坐下,酒壶在两人之间换来换去。花盆里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那根白色的鬚根又往下扎了一点。
“周瑾,最近宗门有什么新鲜事?”龙寅问。
周瑾想了想:“执法堂查出了三个內鬼,都是內门弟子,跟之前那个赵恆是一伙的,已经被关起来了。”
龙寅眉头微皱:“还有呢?”
“王长老要收新弟子了。听说有个苗子,十二岁就炼体境后期了。”周瑾看了他一眼,“不过跟你比差远了。你十五岁元丹境中期,整个天璇宗找不出第二个。”
龙寅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周瑾在夸他,但心里清楚,这跟天赋没关係,是那双眼睛给的。如果没有因果之眼,他可能还在外门苦苦挣扎。
“你笑什么?”周瑾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龙寅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喝乾,“就是觉得,能来天璇宗挺好的。”
周瑾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知道龙寅的过去——落龙村的事,在內门不是什么秘密。
“行了,天快黑了。”周瑾站起来,把空酒壶往怀里一揣,“先撤了。”
“嗯。”
周瑾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花盆里的叶子,又看了看龙寅。
“走了。”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龙寅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花盆里的叶子在昏暗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
叶子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龙寅忽然想起下午补周瑾左肩时的一个细节——当他將因果之力渡入那道裂痕时,裂痕周围原本暗淡的线,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来。不是他主动去点的,而是那些线自己亮的。
像是被唤醒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个画面。因果之力渡入,裂痕缩小,周围的线自动亮起,像一盏灯点亮了旁边的灯,一盏接一盏,蔓延开去。
他一直在想“创造”一条新的线——连接叶子和土壤的线。他做到了,但用的是蛮力,一滴一滴地滴,直到土壤中的线被“唤醒”。
不是他创造了那条线。
是土壤自己醒了过来。
立因果,不是创造,是唤醒。
龙寅猛地睁开眼,左眼中的金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他低头看著花盆里的叶子,看著那些被他接上的线,看著那些线末端新长出的分支,看著那根白色的鬚根在土壤中缓缓延伸。
他明白了。
因果之力不是刀,不是线,是种子。
种下去,等它自己发芽。
龙寅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暮色中的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他没有动。
他看著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山脊之下。
苏梦璃在闭关。青石镇的封印在等。沈渊说三年后如果做不到元婴境,宗门会派別人下去送死。
三年。
他有三年。
但今天他迈出的这一步,不是修为上的,而是心上的。他终於知道“立因果”是什么了——不是去改变世界,而是让世界自己改变。
这比什么都重要。
龙寅转身走回石屋,在石床上盘膝坐下。窗外,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月光落在花盆上,叶片上的露水像碎银子一样闪亮。
他闭上眼,因果之力在体內流转。丹田中的元丹暗淡,但明天会恢復。
而今天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扎了根。
它会自己长的。
黑暗中,那根白色的鬚根又往下扎了一寸。叶片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点极小的嫩芽——不是新叶,是另一个根须的雏形。
一片叶子,正在变成一株草。
龙寅没有看见。
他在打坐,嘴角掛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