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渔火阑珊 初出茅庐(1/2)
铜葫芦发光了!
李萧坐在院子里,盯著掌心那团淡金色的光芒。葫芦拇指大小,表面斑驳,是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六年来,他每晚睡前都会摸一摸,从未见过它发光。
今晚,光出现了。
光芒微弱,忽明忽暗,像呼吸。
李萧的心跳加快了。他想喊娘,又怕惊扰了什么。光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然后慢慢暗下去,直至消失。
铜葫芦恢復了原样。
他握著葫芦,指尖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不是幻觉。
“萧萧,进屋吧,外面凉。”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嗯。”
李萧把葫芦塞进衣领,贴著胸口,站起身。月亮掛在屋檐上,照得院子一片银白。他回头看了一眼海的方向,海浪声隱隱约约地传来。
爷爷,您想告诉我什么?
院子里没有答案,只有蝉鸣,一浪接一浪。
清晨,海风带著腥咸钻进窗缝。
李萧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向胸口。铜葫芦还在,温热的。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
院子里,父亲正在补渔网,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揉腰。母亲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冒著热气。
“起了?”母亲回头。
“嗯。”
“今儿去嶗山?”
“嗯。”
“早去早回。”
李萧进屋换了身乾净衣裳,粗布短衫,裤子洗得发白。他拿过掛在墙上的布包,装了两个馒头。
“爹,我走了。”
父亲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李萧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爹,腰还疼?”
“老毛病。”
“我来给您揉揉。”
“去吧,別误了时辰。”
李萧点点头,推门出去。
渔村的清晨很安静,路两旁是低矮的石屋,瓦片上长著青苔。几只鸡在巷子里刨食,一条老黄狗趴在门口打瞌睡。
走到村东头,李萧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家的院门开著,井边有个身影。
林小渔穿著粗布衣裙,扎著麻花辫,正把水桶往井绳上掛。她动作利索,一摇把,水桶就滑下去了。
李萧想快步走过,不惊动她。
“萧萧?”
他停下,转身。
林小渔已经看见他了,眼睛弯成月牙。
“这么早?”
“嗯,去嶗山。”
“还学那个道法?”
李萧没接话。
林小渔把水桶提上来,水很满,晃荡著洒出来一些。她把桶放在地上,走到院门口。
“萧萧,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你爷爷的事。”她压低声音,“你还在想神仙救人的事?”
李萧看著她,没说话。
“都六年了。”林小渔说,“你爹娘不想让你再执著这个。”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小渔。”李萧打断她,手按在胸口,铜葫芦的温度透过来,“昨晚,我爷爷的葫芦发光了。”
林小渔愣住了。
“发...发光?”
“嗯。”
她看著他,又看了看他的胸口,神情复杂。
“萧萧,你確定不是看花了眼?”
“不是。”
林小渔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李萧摇头,“但我想找到答案。”
林小渔看著他,眼里有担忧,也有別的什么。
“你要小心。”
“嗯。”
“那你去吧,別迟到了。”
“嗯。”
李萧转身,往村外走。
林小渔站在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嘆了口气,转身去提水。
嶗山在蓬莱西北,五十里山路。
李萧走了两个时辰,到道观山门时,太阳已经升高了。道观不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藏在山林之间。门口石碑上刻著“全真道观”四个字,已经风化得有些模糊。
他穿进山门,来到中院练武场。
几个师兄弟正在练剑,见他来了,点头招呼。
“萧萧师弟。”
“嗯。”
张真人站在练武场中央,灰袍拂尘,银髮白须。他七十多岁,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
见李萧走来,他微微点头。
“来了?”
“来了,师父。”
“昨天教的剑法,练得如何?”
“练了百遍。”
“百遍不够。”张真人说,“至少千遍,才能入心。”
“是。”
“那你练一遍。”
李萧退后几步,拔出背后的铁剑。
剑身有些磨损,剑柄缠著粗布,握起来粗糙,但用惯了。这是父亲用积蓄买的,他一直带著。
他深吸一口气,起手。
剑光一闪,平刺、横劈、竖削。三剑相连,在空中划出弧线,不快,但稳。
张真人看著,捻须点头。
“比上周有进步。”
“谢师父。”
“但还不够。”张真人说,“你的剑,没有剑气。”
“剑气?”
“剑的真意,在於守护。”张真人抚过剑身,“当你真心想守护什么的时候,剑才会有光。”
李萧低头看剑。
“师父,道家不是主张清静无为吗?为何要练剑?”
“不轻易动武,不等於没有挥剑的勇气。”张真人看向远处的山峦,“当遇到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时候,剑不该迟疑。”
李萧沉默。
“萧萧。”张真人嘆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
李萧没说话。
“你想找神仙,想让神仙救你爷爷,对吧?”
李萧抬头,看著师父。
“师父,您怎么知道?”
“这四年,你每天来道观,不是为了学道法。”张真人说,“你是想让我告诉你,神仙在哪里。”
李萧低下头,手指攥住剑柄。
“师父,神仙真的存在吗?”
张真人没立刻回答。他看著远处的山林,风吹过,树梢轻晃。
“存在。”
“那他们为什么不救人?”李萧的声音有些哑,“爷爷遇难的时候,神仙为什么不来?”
张真人看著他,眼里有复杂的神情。
“萧萧,有些事,不是神仙不救,是救不了。”
“为什么?”
“因为命。”
“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张真人说,“有些命,神仙也改不了。”
“那神仙有什么用?”
张真人沉默。
风吹过练武场,掀起地上的落叶。
“萧萧,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李萧跟上。
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刻著棋盘,棋子散落。
张真人在石凳上坐下,示意李萧也坐。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於神仙的。”张真人说,“我年轻时,见过神仙。”
李萧的眼神亮了。
“真的?”
“五十年前,在蓬莱阁。”张真人指了指远处,“我看到了一个神仙。”
“长什么样?”
“跟普通人一样,就是会飞。”张真人说,“我当时年轻,不信鬼神,以为他在变戏法。后来,我看见他救了一个人。”
“救人?”
“海里有人落水,眼看要淹死了。那个神仙飞过去,把人救了起来。”张真人说,“救完人,他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李萧听得入神。
“那...我爷爷遇难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神仙来救?”
张真人看著他,眼神复杂。
“那个神仙救完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
“我不知道。”张真人摇头,“后来我打听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违规救人,受到了惩罚。”
“违规?”李萧愣住了。
“神仙有神仙的规矩。”张真人说,“不能隨便插手凡间的事,否则就会受罚。”
李萧沉默了。
“萧萧。”张真人说,“你爷爷李大海,他也见过那个神仙。”
“我爷爷?”
“五十年前,我和你爷爷,一起在蓬莱阁看到了那个神仙。”张真人说,“你爷爷一直在找答案,找了五十年,到死都没有找到。”
李萧的手慢慢攥紧。
“爷爷...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不想让你走这条路。”张真人说,“这条路太危险。”
“什么路?”
“追寻真相的路。”张真人看著他,“你爷爷出海遇难,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渔民。他跳下海,把人救上来了,自己却被浪捲走了。”
李萧的眼眶红了。
“我爹娘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们不想让你痛苦。”张真人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李萧低下头,泪落在手背上。
“爷爷是英雄。”张真人说,“记住这一点。”
“我记住了。”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张真人说,“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道法。”
李萧站起身,行礼,转身离开。
走到山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真人还站在老槐树下,身影单薄,风吹动他的灰袍。
下山的路上,李萧的脚步很慢。
爷爷是为了救人死的。
神仙不能隨便救人。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如果神仙能救人,爷爷就不会死。
但如果神仙能隨便救人,人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想不明白。
走到山脚下,有人喊他。
“萧萧!萧萧!”
他回头,看见二狗气喘吁吁地跑来,脸色煞白。
“萧萧,出事了!”
“什么事?”
“你爹...你爹的船翻了!”
李萧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今儿早上出海,遇到风暴,船翻了!”
李萧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海边跑。
海滩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李萧衝过去,看见几个渔民正把一个人拖上岸。
那是父亲。
他浑身湿透,脸色发青,嘴里往外吐水。
“爹!”
李萧跪在父亲身边,手抖得厉害。
父亲睁开眼,看见是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萧萧...爹没事...”
“船呢?”
“船...翻了...”父亲咳嗽了几声,“鱼...都没了...”
“人没事就好,鱼没了再打。”
旁边的渔民嘆气。
“老李啊,这次损失大了。船毁了,鱼也没了...”
“人没事就好。”父亲撑著坐起来,“船...我还有点积蓄...”
“那点积蓄够吗?”
父亲没说话,低著头。
李萧看著父亲的背影,拳头攥紧。
这几年,海里的鱼越来越少,海灾越来越多。去年冬天一场风暴,毁了十几条船。家里掏空积蓄造了新船,好不容易出海,又遇到了风暴。
“萧萧。”母亲走过来,按住他的肩,“別担心,会有办法的。”
李萧看著母亲,又看看父亲。
父亲还在喘,脸色很难看。
“爹,你先回去休息。”
“鱼...”
“鱼没了再打。”
父亲点点头,被母亲扶起来,慢慢往回走。
李萧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家总是遇到这种事?
爷爷出海遇难,父亲出海又出事。
为什么神仙不来救?
他按住胸口,铜葫芦还在温热。
爷爷,您能告诉我吗?
神仙到底存不存在?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沙滩。
晚上,李萧坐在院子里,看著星星。
星星很亮,像洒在夜幕上的碎玉。
小时候,爷爷经常带他坐在这里,指著星星讲故事。
“萧萧,你看那是北斗七星,以前的人靠它辨別方向。”
“哪颗是神仙住的?”
“神仙不住星星上,住在比星星还高的地方。”
“我能见到神仙吗?”
“也许能。”
“我想见神仙,让神仙教我长生不老。”
爷爷笑了,摸摸他的头。
“傻孩子,人都有生老病死,这是自然。”
“但我不想死,也不想让你死。”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等萧萧长大了,我带你去见神仙。”
但爷爷没能带他去见神仙。
那年冬天,爷爷出海遇到风暴,再也没回来。
李萧看著星星,眼角湿润。
爷爷,您骗我。
您说会带我去见神仙,但您走了。
您说神仙能救人,但神仙没有救您。
您说神仙能呼风唤雨,但风暴还是来了。
爷爷,您知不知道,神仙到底存不存在?
他按住胸口的铜葫芦。
葫芦在发热,像爷爷的手掌。
突然,葫芦亮了。
淡金色的光,从葫芦里透出来。
李萧愣住了。
光越来越亮,整个葫芦都亮了。
他嚇了一跳,差点把葫芦扔出去。
就在这时,光又灭了。
葫芦恢復了原样。
不是幻觉。
他真的看到了光。
那是什么光?
是神仙的回应吗?
还是...別的什么?
“萧萧!”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屋吧,外面凉。”
“好。”
李萧把葫芦塞进衣服,站起身,往屋里走。
屋里,父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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