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问询(2/2)
“四百人?”林国瑞抓住了数字,“公司预估才两百出头。”
“分包商昨天给了增人计划。”陈鐲语气隨意:“您比我清楚——工期压得越狠,安全事故概率越高。”
林国瑞翻了两页,眉头依然拧著:“米麵粮油30多吨、对讲机100部、柴油储备30吨……这叫『合规』?哪个工地备这么多油?”
“第二份。”陈鐲不慌不忙地推出了那张红头文件,“临市卫健委昨天半夜发的通知。您路上也看到了——设卡、测温、排查密接。这不是我臆想出来的风险。”
林国瑞接过通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又搞这套。”
“我懂。”陈鐲点头:
“但若是真的呢?万一真的封了,四百號人困在这荒郊野外没饭吃—您觉得他们会找谁?找我这个干活的总工?不会,他们只会找项目经理,因为您才是代表公司的那个人。”
这句话精准地打在了林国瑞的软肋上,工程上花公司的钱是“经营需要”,但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群体性事件,那是“管理责任”。
林国瑞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给自己的犹豫找个台阶。
陈鐲適时地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那个牛皮纸信封。他轻轻把它推到桌角,像推一块无声的压舱石。
“另外,这是刘总那边关於围墙变更的一点『心意』。毕竟加高了这么多,方量上去了,他也得表示表示。”
林国瑞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你小子……”林国瑞突然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声中带著满意与心照不宣,“才干了几天总工啊,学得这么炉火纯青了?”
“我不是学的。”陈鐲极其自然地靠回椅背,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工地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罢了。公司手里攥著的大项目,哪个不是这么心照不宣地操作的?我只是个干活的,照章办事,替领导排忧解难而已。”
林国瑞盯著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被认为有些木訥的技术男。
沉吟了几秒,林国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语气从质问变成了商量:
“行!进度的事,你继续推进!但有两点——第一,帐要做得漂亮,別让审计闻出味儿来抓到小辫子!第二,你私下从刘彪那个土包子拿多少,我懒得问。但工程质量,绝不能掉一根链子!”
说罢,他拔出钢笔,在那些採购审批单和工程变更单上,签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林国瑞!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重重地一甩,整个人瘫靠在沙发里。
“你年轻胆子大,我老了,跟不上你们的节奏。后面悠著点,別让我难做。”
气氛缓和下来后,林国瑞的坐姿也变得鬆弛,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说起来也是活见鬼了。我来这儿的路上,硬生生被堵了快一个小时。”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翻看著论坛:
“临市那边的出城高速和几条主要省道,不知道被哪个部门直接设了三个检查站。说是在严密排查什么『流感接触者』,逐个量体温、核对身份证和行驶证信息。”
林国瑞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快的画面:
“就我前面那辆车,有个男的测出来是38.5度,直接拉走了!”
陈鐲正端著茶杯准备喝水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
“仅仅是38.5度,就直接隔离?”陈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
“可不是嘛!”林国瑞嘖了一声:
“我寻思这不就跟前些年新型流感一样吗,搞得人心惶惶的。不过上面说没事,可防可控嘛——嘿,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
中午 12点,工地食堂。
包间里烟雾繚绕,酒气熏天。
林国瑞坐在主位,红光满面!各分包商——胡来、肖楠、李老板等人如同眾星捧月般围坐一圈,推杯换盏,阿諛奉承的马屁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林经理海量!这项目有您坐镇,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肖老板,李老板放心大胆的干!咱太行新城,就是要搞出气势来!”
“林经理,据说定了,要一直建到贺兰的工业群,横跨黄土高原的城市带,多少年没这么大动作了,以后可一定要带带老弟们啊!”
“安心啦,只要这个项目干好了,以后还不是接工程接到手软!”
“来来来,再敬林经理!”
“来,小陈,你也走一个,別总是搁那儿养鱼啊!”林国瑞举著酒杯,眼神迷离地招呼角落里的陈鐲。
看著这群在末日边缘还在谈论钞票、女人和升迁的人;陈鐲举起酒杯,乾脆利落地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