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惊醒(1/2)
清晨六点整,陈鐲睁开了眼睛。
没有冷汗淋漓的惊悸,也没有剧烈的喘息,只有一种冰封般的茫然,如同从深海中浮上水面的那一刻——明明肺部充满了氧气,细胞却依然在尖叫著窒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空的,没有磨得锋利的匕首,也没有压满子弹的手枪,只有柔软的棉布料压在手背上。
陈鐲慢慢转过头,目光停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2049年12月1日。
陈鐲愣住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低头死死盯著自己的腹部。
没有被剧烈撕开的致命伤,腰腹皮肤完整,甚至连那伴隨了他整整十年的、仿佛要將胃酸呕尽的飢饿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对。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温润平滑,地板没有泥,没有积水,没有他踩惯了的废墟砾石的硌脚感。
他站在原地,鼻腔里捕捉了几秒——空气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腐肉的甜腥,没有露天火堆的焦苦。
走到窗边,手指触上玻璃。光滑的,整块的,没有裂缝,没有用木板和钉子封死的痕跡。他用两根手指拉开一道缝。
楼下,城市正在甦醒。
清洁机器人沿著人行道无声滑过,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水跡。
晨跑的人在薄雾里规律地摆臂,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车道的流光在远处编织成网。
街角的早点摊掀开了蒸笼,热气腾地衝上去,香味顺著风飘过来,似乎直接钻进鼻腔,勾得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和平,富足,秩序井然,活生生的人世间。
“咚!咚!咚!”
陈鐲的心臟突然开始疯狂砸击胸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度违和带来的、近乎生理性的战慄。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扣住窗台,指节压出一道白,强迫自己数呼吸,把心率往下压。
如果那些是未来……
如果那些即將发生……
梦太真实了。
不是视觉上的真实,而是痛觉。高温灼过皮肤的刺痛,洪水灌进鼻腔的酸胀,寒潮一点一点冻坏脚趾的麻木。
为半块发霉的麵包跟人搏命,蜷在废墟角落听墙外感染者的指甲划过水泥,那种声音像钝锯慢慢拉过骨头。
是示警?还是某种预知?
陈鐲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这不是那双在瓦砾中刨食、沾满污垢的手,也不是那具布满伤疤的躯体。
手指修长、指甲整洁,指关节虽有老茧,但那是敲击键盘和画图纸留下的,而不是握碎玻璃和扳手枪栓磨出的。
虽然以前也偶尔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某个场景、某句话,总觉得在哪里经歷过,但那种感觉不过是曇花一现,转眼就散。
这次不同。
这次是有重量的,有气味的,有温度的。那种感觉不像梦,更像是一段他亲身经歷过、然后被从记忆里强行剜走的岁月。
转身,目光扫过这间整洁的臥室。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书桌上电脑、纸笔杂乱地摆著,衣柜里是隨便掛上的衣物。
平时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房间,现在看来如此普通,又如此脆弱。
脆弱。这个词刺痛了他。
陈鐲深吸一口气,走向厨房。
冰箱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水果、零食、牛奶、各种饮料和速冻食品。满满当当,足够一个单身男人舒舒服服吃上一个星期。
但在梦中,这些东西在秩序崩溃的第5天就被他吃光了。
速冻饺子,微波炉速食饭,方便麵,火腿肠,麵包……
全是不需要什么烹飪技巧的东西。停电,停水。他像老鼠一样啃食著生硬的方便麵饼,最后连料包也要舔乾净。
最讽刺的是,冰箱里连一袋可以长期保存的米麵都没有。
作为一个32岁还单身的工程师,陈鐲从来没有认真做过饭。
外卖,食堂,速食品——这就是他的日常。在和平年代,这没什么问题。但在末日……
陈鐲又打开了储物柜。
几包泡麵,一些调味品,还有一把切西瓜用的长刀。
他拿起那把刀,手指轻轻抚过刀刃。太薄太钝了,甚至切不开丧尸硬化的皮肤。
“野狗……”他低声吐出这个词。那是末世第三年,一个同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人骂他的话。
后来,陈鐲用一块碎玻璃切断了那人的颈动脉。不是因为愤怒,只是为了那块过期的麵包。
在梦里,大规模的、无法控制的感染爆发发生在一个月后。
如果那是真的——
陈鐲拿起手机,翻出房產中介的號码,拨了过去。
“餵?“对面传来一个略带睏倦的声音,“哪位?”
“我是陈鐲,你之前帮我买房的那个客户。“陈鐲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我现在要卖房。市中心那套,你还记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立刻变得精神了:“陈先生?您要卖房?可……可您才买了一年啊,而且还在还贷……”
“我知道。“陈鐲打断他,“我现在就要卖。急售,价格可以比市价低20%。”
“20%?!“房產中介的声音拔高了,“陈先生,您没开玩笑吧?这房子您当初买的时候可是首付了150万,您这下浮20%,那就……”
“拋去贷款我只要120万。”陈鐲说,“只要可以立刻过户的,我甚至可以再降一点,我们签代理协议。越快越好。“
房產中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到了。他犹豫了一下:“陈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是资金问题的话,其实可以……”
“我没遇到困难。“陈鐲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是需要现金,越快越好。你能不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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