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行(2/2)
搞这种事,赌运气,傻逼吗?
哪有回回好运的?
赵怀英决定性口吻,措辞严厉,他可没问你愿不愿意,再商量商量。
李慈硬著头皮道:“诺。”
赵怀英在他们当中看了一圈。
想了想。
点了亲信朱弘义。另一个,他审视著李慈。既是都管亲自引荐,身手也出眾………
“你二人,各任亲卫提控。朱弘义先值,解散!”
说完,就上马焦躁地离场。
朱弘义把人叫到一堆,对李慈道:“分一下两部人手吧,你先选?”
朱弘义二十六七的样子,手指修长,长得高高瘦瘦,两圈鬍子,还挺帅的。李慈看著他,笑而谢过:“不打紧。你先当值,时间也紧,马上就要到都管身边,就你先选先走吧。”
“行。”
一共117人。
朱弘昭领走59个,李慈把剩下的58人记下名字,军属部分,给他们报了自己门户后,便回了本军。
各人返回后,百户们领军出营整队。
赵怀英则与负责安保的朱弘义说了会悄悄话。
五千余军集结完毕后,赵怀英、王镇、裴满真、纳兰刺、陈那野五个千户也在前面站成一排,静候统帅。
等了半个时辰,完顏德、刘永春等人拥著大都管抵达。
千户百户,一一上前见礼,接受诫勉谈话。话毕,大都管下令复查军数。军数无误,他策马在军前奔跑。李慈的目光也跟隨他,听他洗脑了小半炷香:“………官家在燕京备好万全酬赏,只等健儿们报捷!出发!”
大军从东郊离开,向聊城而去。
路边人好多,多是贴军,射粮子弟的家眷。在路边撵著军队跑,又是叮嘱,又是给吃的,又是要带东西的。
“俺哥哥在王镇麾下杂役,他没带冬衣,俺还借了骡子,哪个將军行行好,帮俺带一下?”
“俺帮你带。”身边传来应答声,居然是萧討:“你哥哥叫啥?”
李慈耸耸肩,想起前世的老婆孩子,想到此生自己不能再见,內心隱隱作痛。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李慈转移注意力,在路边射粮军大队里,寻找著白莲花的身影。
这算是李慈在这里的家人了。
李慈想她好好活著,快乐幸福的活。
一会找到,想办法给他俩卸点重量下来。
关心使他全神贯注確认著一个个身影,连数十步外的骂声都没注意到。
“俺为什么要交这个钱?你怎不去找他们要?”
“真没了,送回去了。”
“那就跟俺们回去,耽搁一天,推派了再走。”
“俺们可是女真,你敢扣!”
“物力钱是这么收的吗?俺怎不记得?转运司故意敲诈么?”
“女真逃钱,罪加一等!与我把这些人拿了,押在路边,询问明白!”伴隨著噼啪耳光,官吏们火冒三丈,动起手来。
“这般害人,只叫六月下大雪!”挨打的人挣脱控制,直奔大河:“俺跟他们死了!”
“死不得,死不得!”
“……”
距离越来越近,吵闹声就在左边,李慈也扭头看去。
是一个十三四岁样子的射粮军,被几个年纪大的袍泽拉著。
他们看护的輜重车被扣下。
好大一路胥吏官员,黑压压的围著几人,指指戳戳:“这个钱不交,叫你走到,王法倒过来!”
“休说告到都管,喊你都管来!”
呲牙咧嘴,声音咆哮。
这时,甲军里许多军士加快脚步,直接跑了起来。
小汴梁也扯著李慈袖子,惊慌催促:“走走走!看不得,是推排鬼,盘到身上要出事!”
萧討和张道仙换位置,將接受委託的骡子和寒衣藏到了中间,紧紧捏著骡子嘴巴,不让叫。
队伍混乱起来,你推我挤,似乎都急著逃走。李慈被裹挟在人流中,转著圈远去。无论怎么转,他始终盯著那几个被围的射粮军。
已经被按在地上,脱了裤子,亮出屁股,用大棍打得血肉淋漓。
李慈看得莫名其妙,问小汴梁:“这是怎么回事?”
“推排啊。”小汴梁看著那挨打的射粮军,眉头紧蹙,低声道:“绝对就是推排。知道大家发了钱,看到今日出征,怕把钱带走了,就来验藏钱数,征物力。唉!这些狗官,年年不打死几个人,过不了年。不用看了,那几个射粮子弟,没命了………”
李慈还在看。
远远的,那几个射粮军,的確已没了声息。
官吏们扛著大棒,站在路边,蛇一样盯著每个过路兵士。
又有新的军卒被拦住:“出来!”
“都是汉儿,何苦为难俺们?”
“你妈妈生的,不要逼老子造反!”
“……”
完顏德刘永春上去交涉了。
“滚!干你两个卵事?”
“也想被上门吗?”
没一会,李慈和大家就看见,二位提控被推了几个趔趄。
“慈哥儿,俺们平安经过,就该念佛,还看什么?万一又有推排狗过路,被对上目光,就完了。不知推排厉害么?”小汴梁拉拉他。
视线缓缓模糊,只剩小小轮廓。
李慈回过头:“当然知道了。”
推排,就是国朝工作人员上门评估士民財產,劳动力,作为徵收財產税和徭役的標准。起心是为公平,实际执行,有钱有势有关係,就评个没钱。反之,十贯家產能报一千一万贯。交不上,打死不算事。,看不惯的官吏,士民往京城告状,在京城,在半路,只要被提前拦住,直接弄死。就算告成,朝廷打回州县解决,解决方案就是弄死。
这样的事很多,朝廷虽然一直在整飭,但说得再好听,再严厉,基层还是那些人。那几个射粮遭灾,就是推排狗得知今日出兵,担心他们携財而走,便拦在行军路上,挑人下菜。
完顏德出面,都吃呛。
足见其恶,其跋扈。
大军乱鬨鬨前行。
李慈不禁期担心起白莲花,阿勒出。
囚攮的!
李慈只觉得恨。恨这邪恶世代,恨自己卑微无能。
操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