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军乱与领钱(2/2)
“哈哈,俺倒盼著宋人来,吃不饱穿不暖的,正好下扬州,抢他娘的赵公主!”
“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正是~肚里没得找锅里,丟了北来看南去?!”
军士们兴高采烈。
李慈静静听著。
这些武夫,掌握的消息也太多了!
再见他们一个个神態自若,眼神淡淡一扫,就有一种气度。
应该是拣选精锐组成的。
有这等人同行,从取胜的角度来说,也是好事。
看他们的话题转移到赵家公主润不润去了,不说军事,李慈便用碰了碰那个大鬍子,悄悄问:“这位將军,俺们是去打哪?”
“山东啊?”大鬍子一笑,又道:“你哪个部分的?俺们是去泰安州,先剿了彭义斌。”
李慈点头:“这样。”
多路出击啊。
“怎么,你一直在那偷听,也想上赵公主了?”
“那倒不是。”李慈也不尷尬,笑了笑:“兵荒马乱的,多知道点,总是好的。”
“陕西来的?”大鬍子问。
“我是陕西的签军。”
“这口音,没错。”大鬍子轻鬆一笑,耸耸肩:“別瞎打听了,红袄贼,就是一群农夫而已!收拾不了黑韃,还拿他们没辙?打济南,打泰安,一回事!放心,都可平平安安饱饱的回来!”
“要是宋人识相,香喷喷的赵公主难得,娇滴滴的江南美人简单啊!”他最后期待地感嘆。
“世奇!”赵怀英在门口勾手:“到你们了!”
“告辞。”李慈告別大鬍子,整队入库。
轮到李慈三人时,吏员看著完顏德给的军册,指著堆放在地上的財货,道:“你本是上番的汉军,虽是十將,也按正军算,那例物钱,月该钱二贯、米九斗五升、绢四匹。你签发时是来河北,陕西按镇防甲军,给你发了一月。”
“不足的,正常来说,陕西要发到你家。”
“现是贞祐二年四月初五,將镇防山东,今后在我路,就我路调发。在山东,就山东调发。今日在我路,也以正军发,也该钱二贯、米一石五斗、绢匹、绵十五两。”
说著,算珠拨动,嘴中不停,中气十足,唱贯口似的:“但財政不济,欠料三成。该是一千四百钱、粮一石五升、绢二匹八分、绵十两五钱。”
“因是马军,配三马,补三马芻粟,这个已统一发到你军中,只管遣贴军调用!可明白?”
李慈点头。
天,好复杂,但还能理解。
简而言之。
国朝武夫实行工资分级分种、分性质制,什么职別,兵种,任务,各有对应。
若自己是签在本地,短暂服役,三两天上一次岗,大部分在家这种悠閒情况,月工资就是二贯钞钱、九斗五升粮食、四匹布。
国朝钞值不稳,变动频繁,极不可靠。
大安三年,朝廷给会河驻军发工资,钞票拉了整整八十四大车。
军人不收。概其轻,几不能市易。
所以这个钱,聊胜无於。
一个月九斗粮,差不多后世的八十斤。算起来,相当於每天管饭,管饱。
调到河北,就履镇防职能,长安那边按標准,给他发了一个月的,就是钱二贯、米一石五斗、绢匹、绵十五两。
这吏员后面说则是,签发后到今年三月的工资,该陕西发,会发到家里。从这个月起,他的工资,由所在地按同標准发。但因大名路財政困难,欠三成,也就是吏员算的结果。因为是马军,李慈有三匹马,还应发三匹马的口粮。已集体发了,不再单给。
见李慈明白,吏员高声喊道:“本钱一千四,比钱足数不足,十分为率,军兵给三分,实给钞一千八百二十!濮阳杂色一匹八分,恩州彩绢一匹,粮以两年陈粟。可有异议?”
“无异议。”李慈一一接过,翻翻看看,检查品质。
都还行。
值多少钱,在国朝这个紊乱的经济体系下,实在没法算。
以宋地標准,杂色以铁钱算,一般能卖500钱左右。
彩绢,1000钱起。
但现在生產破坏严重,粮食布料这些必需品,实际价值只有更高的。
作为“开拔费”,对这年代的人,不好不坏吧,也许还不错。
李慈有点落差。
唐朝討叛,抓一个民兵都赏两匹绢。
开拔费,管你丝绸,杂色还是盐,羊什么的凑,少不得十贯足钱!
口粮还不在算內。
在圣唐这么搞,这小吏已经被抬著尸体找完顏德了。
就这点东西,只能让二三子对將军们拔刀啊。
时移世易,知足吧!
有了这笔钱,李慈不必侷促了,还能打点酒。
收拾好,李慈便出去。
等了半个时辰,白莲花和阿勒出也拖著口袋出来了。
见白莲花脸蛋红扑扑的,喜上眉梢,一个劲的笑,李慈背著手儿笑问:“领了多少?”
拿了钱,白莲花容光焕发,洋洋一摆头,举掌数出指头:“ 1050文钱,麦子5斗,布2匹!”
“可以,可以。”李慈也感到高兴。
这是辛苦钱,白莲花两人,都是部中赎买回来的穷人,全靠接济过活。
这笔收入,可解燃眉之急。
父母可以敞开吃一阵了,只要按月发,过节也敢去割点肉。
“我们先回去一趟,把东西送回去。”白莲花扛起麻袋。
李慈道:“你们住在清丰,有那么远,今晚能赶回来吗?路上也不太平,南边军乱,还不知道情形。”
“那怎么办?”白莲花惦记著父母,脸一下就垮了。
李慈道:“我的东西也要安置,我想想。”
这么多东西隨身带上,太占輜重吨位,大军转移也不方便,容易为这个出事。虽然没听说,但常识性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完顏德肯定不让带。
但李慈独人一个,难道放军营?
大军一走,不可靠啊。
“只能找嫂嫂了,放在军营太冒失。”李慈想了一会,道:“我且去问问熟人。”
看看他们乣军会不会调动,家属会不会隨军。
扫古一家子,虽然交往不多,但人不错,况且这也是李慈唯一的朋友,没其他办法了。
虽然赵怀英在那说,都管会妥善安排。
但乱世,李慈不信,大家也都为这事发愁。
留下白莲花看守,和崔百户说了行踪,李慈便奔往乣军大营。
到扫古家时,扫古正在惆悵喝酒,听李慈来了,笑嘻了,立刻吩咐:“女儿,碗筷添碗!”
“见过嫂嫂!”李慈对张燕儿,二老行了一礼,摆手道:“不喝酒,我来找你帮忙。被你乌鸦中了,我的確要出征山东,乣军去不去?”
“要。”张燕儿道:“晌午来的命令,和完顏德同行。”
“那我们是一起的!”李慈一喜:“我就被整编在完顏德军中。”
“说吧,甚事?”张燕儿请他坐下,倒了茶水。
“唉,发的东西没处放,放在营里又不放心………”李慈长嘆:“所以想问嫂嫂,是否隨军?乣军营动不动?”
“嘰里呱啦半天,直接拿来!”扫古醉醺醺的:“俺们营地,没人过问。我又不要你的,燕儿也在家带孩子。”
张燕儿已擼起袖子,走向门口:“走,我家有车,去帮你拉。”
“这却不必,不必!”李慈道:“贴军到了,我一会让他们送。还有一件事,想拜託嫂嫂。”
“说啊?”
“我那两个贴军,记著家里人,放心不下,家里也等著这笔钱用。想拜託嫂嫂,安定安全了,帮我想办法把他俩东西捎回清丰。”
“切。”扫古冷笑道:“管那些女真狗死活干甚?不干,不送!他俩的货也別寄来,俺不管!”
“喝点马尿闹麻了!”张燕儿剜他一眼,盯著李慈,笑道:“大郎倒是仁义。”
李慈诚实道:“我怕他俩为惦记这事途中跑了。”
“好说。”张燕儿已经一口答应,道:“清丰也不远,我找著时候,给他俩家送去。”
扫古拍桌:“张燕儿!你当家还是俺当家!”
李慈耸耸肩,苦笑:“要不算了。”
“你!唉。”张燕儿嘆口气:“但行好事,莫问其他,给一家人积点福报,不好吗?你也是信佛陀,拜菩萨的人,心肠就这么硬吗?”
“这是两码事……”扫古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小女帮著张燕儿说话,扑到他怀里打滚:“爹爹,爹爹,你答应了罢!”
“……女真人,我绝不帮忙!”沉默半晌,扫古猛地起身:“让他俩各给200钞钱!”
张燕儿看著李慈。
李慈叉手一笑:“这有何难?好说。”
二百钞钱,等於不要钱。
这廝,到底是迈不过心里那个槛。
“大郎!谢过嫂嫂。”李慈收起笑,对张燕儿道谢。
“都是相互的。”张燕儿点点头:“赶紧去弄吧。”
出门之前,李慈看了看三个孩子,两个老人。
回头还得他们表示一下。
回到库房这边,李慈便把东西集中起来,给了两人地址名號,让送去:“那二百钱,胜利回来,我补给你们!”
“那可不要说著玩......”白莲花很开心,李慈也很开心:“打了胜仗,区区二百钞何足道。”
后顾无忧,上阵也安心了。
看李慈逍遥的坐在那,赵怀英走上来,笑道:“你倒是江湖宽广。此番出征如何,某不敢保证。行军路上,来日还师,都管另有算计,只有更多。吃了朝廷的饭,穿了朝廷的衣,就要为朝廷尽忠效力!”
李慈已经站了起来,肃容道:“忠!诚!”
“行,一会等了贴军回来,便早些回营。”赵怀英最后道:“明日拂晓誓师,不要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