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乣军(2/2)
不是这副国情,完顏德堂堂都管,会给他一个签军汉儿这么好脸色,又是勉慰,又是劝不要逃军,又是要提十將的?
喃喃语罢,李慈继续安静洗衣。
只要有条件,李慈就会把自己拾掇乾净。
除了爱乾净,也是示人以整肃形貌。人不能貌相,但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人们就是通过个人形象互相判断,李慈可不想一上街,就像外头那些街溜子一样,被撵得鸡飞狗跳。
保持清洁,也许还能降低受伤后的感染风险。
浆洗完,李慈將衣服晾起,又洗靴子。
“慈哥儿。”这时,张燕儿喊吃饭了,她已经做好饭菜。
在补甲的耶律扫古起身洗手:“你那靴子,败烂糟糟,洗与不洗不打紧。营里失夫的多。吃了饭,俺找个熟人寡嫂嫂,给你討一双好靴子,好衣裳。”
“给我討个好寡妇。”李慈隨口笑道。
“慈哥儿没结婚?”看著光膀子,浑身发红的李慈,张燕儿捂嘴笑:“寡妇容易得,就是儿子女子的,你嫌將养。你这一身,虎背熊腰的,好看,隔壁萧二娘——
耶律扫古一把將妻子推进门:“一天净在那搜事说,老子给你吃嘴巴子!”
离李慈七八步的柱子旁,萧寡妇匆匆偏过头。
本来缝著的衣裳和针线篮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拎起小马扎,把门一关:“哐。”
“你还真看上了啊?”扫古递来一块汗巾,一件黑薄披子。
“莫相耍,莫相耍。”李慈擦了擦脸,披了肩膀。
“真看上了,俺也可以帮你说。那萧寡妇萧思琪在东北和俺家一个堡子,也知根知底,祖上是大辽国族,四军大王萧干那一窝的,人也贤惠。男人让完顏德害死在清河,现在断了例钱,自己带著两个女娃,靠接济。你纳了她母子,好积德!”
两人並肩而入,在桌边坐定。
扫古摇摇头,喝了碗茶,看著李慈不接话,还在话癆:“你嫌她是奚人?有甚么不得!浑家汉儿,家里做主娶过门,也过活。你纳了她,固然利她母子,又何尝对你李大郎不好?上午去打酒,听官司的人閒话,杨安儿,裹眾数十万,攻城略地,声势浩大,要称帝,还要联宋。大名府近日就要徵兵东会,你在这被整编,搞不好就要出征,你留个种——”
李慈的注意力却没在和萧寡妇留种上:“真的假的,这么大阵势?”
杨安儿的名气,李慈也听说过。
山东人,皮革贩子做响马,招安后,累官至防御使。大安三年铁木真第一次南下,他赶往燕京勤王,不久反回山东,和亲朋一起发动起义。其四妹便是美人帅杨妙真。长得金玉仙,寒潭眼,武艺勇力超群,在山东、河南、淮北一带非常出名。朝廷急於御蒙,对他们难以镇抚。没想到,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
眾数十万,建国联宋!
河北关外眼看完了,再失山东,就只剩陕西,河南,朝廷怎么可能允许这事发生?
“当然,只有更大的阵势!”
“晦气……”李慈吁嘆:“才从清河逃归,又要远征山东。”
“你要是把完顏德屁股舔得好,说不定就消灾了。”扫古倒了碗酒,悠閒道:“萧寡妇,怎么说?”
“干说。”李慈摊手:“我独人一个,你也撮合,不要害了人家。”
扫古歪嘴,闭眼一摆头:“好好,那你就当个和尚。”
“急什么嘛,婚姻大事。”张燕儿忙完,领著老人和三个孩子坐了下来。
等他俩动筷,李慈吃了起来。
主食是粟米,菜挺好。
蒸鲤鱼,炒鸡,干茄子,盐酒猪下水,葱椒羊砂锅,煎豆腐。
明显的宋人做法,味道也合適。
用得起铁锅,吃得精致菜。
虽然应该有招待客人,兼顾老人的原因,但这个生活水平,令人意外。
不过对比一下,也正常。李慈被签时,拿到的第一份工资按远征甲军算的,计:钱二贯、米一石五斗、绢四匹、绵十五两。耶律扫古之前在乣军是小將军,还有田地牧场,收入只有更多的。
大金的武夫,还是可以!
可是,我的长官呢?你在哪里!
“李慈,勇敢军李慈!”不一会,两杯黄酒下肚,微醺时,外面有人喊。
“有人找你!”
李慈红晕的脸蛋瞬间容光焕发。
自己认识的人,就那几个。
除了都管,还能是谁?
“慢吃慢饮,失陪了!”李慈大喜,辞了礼,大步向前门走了出去。
营门外,很远就看见披甲执锐的军卒来往,到处都在搜罗逃兵,打得哀嚎连连。走到门口,就看见雨棚下,完顏德静静等著。他负著双手,这里看看,那里凝视,一脸愁苦。
李慈跑过去:“拜见都管!”
完顏德回过头,走上来,带著怒气,很不高兴道:“让你回营呆著,你去哪里了?我找你半天了,就差搜牢城大营了。”
李慈实话实说:“没地方住。”
完顏德看著他,见只掛了披子,帽子靴子也不见,一嘴酒气,又改口训道:“那么多空地不去住,整日跟这些契丹人廝混。”
还好没骂几句,他就摆手:“行了,没时间聒噪。十將已给提了,隨我走,去合兵,认领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