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营中少年(求追读、求收藏)(2/2)
最后去看的是周芷蘅教的战场急救。
院子里铺了几张草蓆,周芷蘅正带著孩子们练包扎。二十来个孩子两人一组,一个当伤兵,一个当医官,用布条缠胳膊、缠脑袋。
周芷蘅讲得仔细:“胳膊伤了,先按极泉穴止血——就在腋下,按住了,血就慢了。头伤了,別急著包,先看清伤口里有没有碎骨头……”
柴荣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孩子们学得认真,有几个包得有模有样。
他想起高平之战后那些伤兵——断胳膊断腿的、胸口被箭射穿的、脑袋被砸开的,成百上千人躺在那里。军营里不是没有医官,可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好多伤兵其实伤得不重,胳膊上划一道口子、腿上被砍了一刀,要是有人及时给止血、敷药、包扎,养上两个月又是一条好汉。可没人管,血就那么流著,流著流著就没了。要不就是伤口烂了、发热,熬几天也死了。
要是当时每个都里有两三个会这些的——会按穴位止血、会敷药消炎、会清创包扎——能少死多少人?那些人活下来,现在都是有经验的老兵了。一个上过战场活下来的老兵,比十个新兵蛋子都值钱。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躲,知道箭从哪个方向来、刀该怎么挡。这种老兵,是用命换回来的。
柴荣心想:这事得办。幼武营的孩子学急救,禁军里的兵也得学。每个都里队配两个会急救的,战场上能少死一半人。
柴荣转头对曹彬说:“记下来。幼武营的孩子学急救,禁军的兵也得学。每个都配两个会急救的,三个月內练出来,让周德领这差事。”曹彬拱手:“末將回去就通知周將军。”
韩通也在看,忽然说了一句:“这丫头,比她外公教得还仔细。”
柴荣笑了:“昝公要是听见你这话,得跟你急。”
韩通摸了摸鼻子,没敢接话。
从幼武营出来,已是傍晚。
夕阳把汴梁城染成一片金黄。柴荣没骑马,步行往回走。韩通跟在身后,曹彬走在最后。
路上,柴荣忽然问:“你们俩觉得这批孩子怎么样?”
曹彬想了想,说:“底子不差。赵烈能打,钱三郎机灵,张文有脑子。好好练几年,都是好苗子。”
柴荣点点头:“朕让他们学文、学武、学医、学兵法。再过几年,就是大周的锋刃。”
韩通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臣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縐縐的话。臣就知道——这些孩子,往后能顶大用。”
柴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韩通这个人,平时嗓门大、脾气急,人人都以为他只是个莽夫。不像曹彬,但柴荣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
晚上,柴荣回到福寧殿。
符后正坐在灯下缝什么东西,见他进来,放下针线,递了杯热茶过来。
“幼武营怎么样?”她问。
柴荣接过茶,喝了一口,把白天看到的事说了一遍。赵烈、钱三郎、张文,一个一个地讲。
符后听得认真,末了问了一句:“那个张文,是周德大人送来的?”
“是。”柴荣说,“读过书,比別的孩子底子好。”
符后点点头,又问:“那石保兴呢?那孩子怎么样?”
柴荣说:“练武很拼命,像他爹。”
符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石將军走得早,留下这么个孩子。陛下多照看著些。”
柴荣点点头,没再多说。
符后又拿起针线,继续缝。柴荣这才发现,她缝的是个小小的药囊,青色的布面上绣著几株草药,针脚细密匀称。
“这是什么?”
符后笑了笑:“臣妾跟昝公討了个方子,安神的。缝个药囊给你掛在床头,省得你天天睡不著。”
柴荣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草香。
“昝公这调理的法子,还真管用。”他说。
符后问:“怎么说?”
柴荣笑了笑,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符后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昝公是给陛下调理身子的,陛下倒好——”
柴荣握住她的手,笑道:“调理好了,不用在皇后身上,用在谁身上?”
符后嗔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弯著。
柴荣又说:“朕练了这两三个月的八段锦,確实觉著身子轻快了不少。以前胸口好发闷,现在从幼武营走回来,也不难受。”
符后轻声说:“那陛下就好好练,別让昝公操心。”
柴荣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你也別操心。朕好著呢。”
符后靠在他肩上,低声说:“臣妾只盼陛下好好的。”
柴荣搂紧了她,没说话。夜里,又在符后身上忙活开了。
只能说,昝公那套调理的法子,没白折腾。
窗外月光如水。
药囊的香气淡淡的,满室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