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山神庙扑了个空(2/2)
“那他临上山前,说过什么?”
老太太想了很久。
“他说,”她慢慢开口,“那东西不是野生的,是有人养的。养它的人,姓什么来著……”
她皱起眉头,使劲想。
“姓……李?不对。姓……赵?也不对。”她忽然抬头,“对了,姓林。是姓林。他说那东西的尾巴上拴著一根红绳,绳上繫著一个小木牌,木牌上刻著一个『林』字。”
徐鹤隱目光一凝。
姓林。
他想起那只野鬼临死前含含糊糊念他没听清的东西,但现在想来,那不是一个名字,是一个姓。
林。
“他还说什么?”
“没了。”老太太说,“他上了山,就没下来。”
徐鹤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多谢。”
老太太也站起来,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她只是说:
“你要是上山……小心些。”
徐鹤隱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著那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
“你丈夫走得挺安生的。”他说,“没受苦。”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眼泪终於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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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神婆家出来,日头已经升到半空。
徐鹤隱站在村道上,抬头往北看。村北是一片缓坡,缓坡尽头是山,山上树木葱蘢,最深处隱约能看见一角灰扑扑的屋檐。
山神庙。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锁魂链。链子安静地垂著,水纹还在缓缓流淌,幽光明灭不定。
他往村北走。
出了村,路就难走了。杂草没过脚踝,荆棘勾著裤腿,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路的痕跡。他一步一步往上走,金刚法界没有开,锁魂链也没有动。他只是走。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
前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立著一块碑。碑是石头的,已经断成两截,上半截倒在地上,下半截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碑上有字,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只剩几个还能认:
“……角湖山山神庙……某年立……”
他伸手摸了摸那块碑。石头冰凉,碑面上长满青苔,有些地方裂开细缝,缝里长出细细的草。
抬头望上山腰,山神庙快到了。
他站起来,看著这片空地。什么都没有了,只剩这块断碑,和满地的荒草。他想起周老七说的那些话——香火,庙祝,戏班子。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树木忽然稀疏起来,眼前豁然开朗。
山神庙到了。
那是一座破败不堪的建筑,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樑。墙是土坯的,裂了几道大缝,风从那缝里钻进去,又钻出来。庙门歪在一边,门板上的漆早掉光了,木头朽得发黑。
徐鹤隱站在庙门外,没有急著进去。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庙前有一片平地,应该是以前的香火场,现在长满了荒草。庙后是密林,树很高,遮得里面暗沉沉的。庙左侧有一棵老树,已经枯死了,树身歪斜,靠在庙墙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庙门里面。
里面很暗。只有从塌掉的屋顶漏下来的几道光,落在地上,照出一些模糊的轮廓。神像。供桌。还有別的什么。
他迈步走进去。
一脚踏进庙门,他立刻感觉到了。那股气息还在。虽然那东西已经跑了,但残留的妖气还没散尽。很淡,但很黏,像什么东西烂在角落里,烂了很久。
他走到神像前。
那神像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了。身上全是裂纹,有的地方整块剥落,露出里面的草胎。头歪在一边,脸上糊著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泥还是別的什么。
供桌翻倒在地,桌腿断了两根。地上散落著一些东西。
破碗,烂布,还有几块骨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骨头,没细看,移开了目光。
他在庙里慢慢走了一圈。
墙角有堆枯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睡过。草堆旁边扔著几根羽毛,黑的,很大,不知道是什么鸟。再往里走,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破洞,洞不大,但够钻进去一个人。
他蹲下来,往那洞里看。
黑。很深。看不见底。
他正要站起来,忽然看见洞口的泥土上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捡起来。
是一截红绳。
很细,朽得快断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顏色。绳头上繫著一个小东西。他拿到光下细看。
是一块木牌。拇指大小,边角磨得很光,正面刻著一个字。
林。
徐鹤隱盯著那个字,看了很久。
李神婆说的,是真的。
他站起来,把那截红绳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庙门,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片荒草齐腰的平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
那狐狸已经跑了。但它是从哪来的,是谁养的,那个人还在不在?
这些事,还没有答案。
他收回目光,往山下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山脚下,村口的老槐树下,站著一个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那身影站得很直,面朝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