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平静（2/2）

说到这的时候，许连翘的大眼睛暗有所指地看了苏一一眼。

有本书叫做《倦怠社会》，哲学家韩炳哲在里面提出这样一个概念：21世纪的社会不再是一个规训社会，而是功绩社会。其中的成员也不再是『驯化的主体』，而是功绩主体。积极主动的『能够』取代了强制被动的『应当』，导致人们自愿进行著『自我剥削』。

苏一就是这样，他已被『功绩』绑定，一切都要讲究反馈和效率。

同样是买菜，觉得线上下单更快捷，去菜市场是浪费时间。

和朋友见面，他希望是有营养地深谈，那些热闹的聚会，平静的閒聊，是浪费时间。

电影和书籍，常常用倍速解说观看，迅速抓到要点，沉浸的用几个小时去享受是浪费时间。

甚至这个辞职休假，也不是单纯地为了休息，而是希望自己调整好状態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他对自己的要求就像时钟，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淘汰拋弃。

而许连翘看苏一这一眼的意思是：工作已经占据了苏一大多数时间，大多数时间他就是在进行自我剥削，好不容易有一点属於自己的时间，他也没有好好享受，还是在自我剥削。

苏一，在帮著自己，自我剥削自己......

所以苏一尷尬地笑了笑，好在许连翘也没有再深究，这时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猪肉摊，“老板，有没有新鲜的猪排，我们要做糖醋排骨哦。”

“必须新鲜，做糖醋排骨那要用肋排或者仔排，正好还有一些肋排，你看要多少？”

“苏一，你是大厨你来决定。”许连翘目光转向苏一。

其实，许连翘开口的那一瞬间苏一就有些懵，在魔都他倒也不是一次都没去过菜市场，但买菜时也不至於跟老板说自己要做什么，一般就是他指著一块自己想要的东西，全程几乎无沟通。

“老板，一斤多就够了。”

“好嘞。”老板麻利地挑了一块肋排放到秤上，“一斤半，用不用帮你们剁一下？”

“好啊，谢谢老板。”

“没事，不过咱们这边吃糖醋小排的不多，好多都是买回家炸排骨或者燉排骨。”

“对呀，我家里一直都是燉排骨。不过我朋友在南方待了很久，这才想著做糖醋排骨。”许连翘笑道，“对了，老板等会再给我们切点里脊肉丝，回去还要再做个鱼香肉丝。”

“没问题，今晚你们这又是糖醋排骨又是鱼香肉丝，还挺丰富。”

“哈哈，主要是试试我朋友的厨艺。”

......

一旁的苏一看著许连翘和老板恍若老友般的閒聊已经傻眼，但傻眼的不止如此，在购买胡萝卜的时候，许连翘凭藉自己的嘴甜可爱让阿姨送了两根葱；路过新鲜苦瓜的时候又给他讲了自己小时候被老妈苦瓜蛋花汤苦到怀疑人生的悲惨记忆，顺带还引起了卖菜叔叔的插话，又閒谈了一会儿；路过馒头铺得知糖包（馅料为白糖蒸熟的一种包子）快要出锅，又拉著自己等出锅，买了两个热乎乎的糖包才乐的不行的离开......

苏一只有在工作时是e人，平常就是纯i人，所以菜市场的家常閒聊在i人看来完全是地狱，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和这些人又不可能建立多深入的联繫，又何必讲太多，大家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係。糖包又有什么稀罕，小时候喜欢是因为那个时候物质缺乏吃到甜的就会很开心，可以怀念但也不至於眼巴巴地等著，吃到后又开心地眉飞色舞吧。还有，明明只是来为晚上的晚餐购买材料，目標如此明確，乾脆利索地买到离开就好了，怎么还慢悠悠地逛上了......

可是，苏一內心却没有一丝焦躁，也没有觉得浪费时间。

好奇怪，在以前，只有风，冬天，夜晚，星星......这些东西才能成就温凉心境，但现在只要和许连翘待在一起好像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