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出山·棋定乾坤(2/2)
程昱倒吸一口凉气,抱拳:“学生明白了。学生这就去传话。”
凉州,帅帐。
苏子青收到京城的密信时,正在帅帐里看舆图。信是蔡文鑫写的,末尾附了一句:“朱婉丽出太庙了。將军,你师父来了。”
苏子青的手顿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十年前,他回京述职时去太庙请安。师父坐在蒲团上,面前摆著一盘残棋,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来了?坐。”
他坐了。师徒二人对坐了一整天,没说几句话。临走时,师父忽然说了一句:“子青,你的剑太快了。快不是问题,问题是太快了,就没有迴旋的余地。”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放下信,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才六岁,被送到太庙,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送到这里,只知道父亲说,从今天起,你要跟著宗正大人学本事。他低著头,攥著衣角,心里害怕极了。
然后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穿著月白色的衣裳,头髮用簪子挽著,笑眯眯地看著他。
“你就是苏子青?”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苏州口音,像春天里化开的雪水。
他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別怕。我不会吃人。”
他抬起头,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柔,像天上的月亮。他忽然就不怕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苏子青。”
“子青。”她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以后你就跟著我。我叫你子青,你叫我师父。记住了?”
“记住了。”他的声音很小,可他记得很清楚。
她站起来,牵著他的手,走进太庙。她的手很暖,握著他的小手,握得很紧。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父。也是他这辈子,除了父亲母亲之外,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苏子青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枚檀木平安扣,握在手心。
“师父,”他低声说,“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东海,扶风侯国。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潮水拍打岸壁。海风將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
一封密信从京城送来,她展开看完,面色不变。
“师父出太庙了。”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她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大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她的眼睛有些酸涩,可她没哭。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师父第一次打她手心的时候。
那时候她八岁,刚被送到太庙不久。她是扶风侯国的少侯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谁都不敢惹她。到了太庙,她以为师父也会像別人一样哄著她、顺著她。
可师父没有。
她不肯练功,师父就让她站在院子里,站了一天一夜。她哭,师父不理。她闹,师父不管。她累了,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地喊“师父”。师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把戒尺,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
“娇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扶风侯国要来吗?”
她摇了摇头。
“因为你爹求我。”师父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你爹说,娇儿天赋好,可性子太野,他管不了。他说,只有你能管。”
她愣住了。她不知道,父亲把她送到这里,是因为管不了她。
“娇儿,”师父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是扶风侯国的少侯爷。扶风侯国上万年的基业,將来要交到你手上。你要是连练功这点苦都吃不了,將来怎么守?”
她咬著嘴唇,不哭了。
“伸出手。”
她把手伸出去。师父打了她三下手心,不重,可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师父是真的为她好。
“娇儿,”师父把戒尺放下,把她抱进怀里,“哭吧。哭完了,就不许再哭了。扶风侯国的少侯爷,不能动不动就哭。”
她趴在师父肩膀上,哭了很久。师父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哄自己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因为练功哭过。
李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传令,”她说,“东海的水师加紧操练。师父出来了,半妖族不敢动京城,可他们敢动东海。我要让他们知道,东海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幕僚抱拳:“是!”
李娇转过身,继续看海。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海风吹散了。
“师父,您放心。我不会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