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博弈·棋局初开(2/2)
而且,这道手諭的时机卡得极准——秋收已毕,半妖族即將南下,此时派苏子青去边关,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更妙的是,这道手諭不是朝堂议出来的,而是朱婉莹直接以监国身份签发,用的是永乐帝留下的那枚“监国摄政”宝璽。杜浩然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边事紧急,储君乾纲独断,於礼於法都挑不出错。
“后生可畏啊。”杜浩然感慨了一句。他说的不是苏子青,是朱婉莹。这位摄政百年的嫡长公主,比他想像的还要难缠。
他叫来管家:“去把蔡太尉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管家应声而去。杜浩然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北朝舆图上,久久不语。
凉、並、雍三州,是他经营数十年的根基。苏子青这一去,等於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必须反击,但必须巧妙——朱婉莹不是先帝,不是那个昏庸无能的朱匡衡,她是一手遮天百年的铁腕储君,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那就用软的。”杜浩然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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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扶风侯国,北洲三十一列岛。
李娇站在海边的礁石上,看著潮水拍打岸壁,海风將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她身量高挑,眉目开阔,周身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稳气度,不见半分女子的柔媚,只有执掌一方的篤定与从容。
一封密信从京城送来,她展开看完,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
“苏子青去边关了。”她对身边的幕僚说,“杜浩然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半年,朝堂上会有一场大戏。”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主上要回京吗?”
李娇摇头:“不急。让他先下棋,我等收官。”
她转身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半妖族的两百州,是北朝的心腹大患,也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
“半妖族铁骑百万,我扶风军只有五万水师,正面对抗是以卵击石。”李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如果苏子青能在边关拖住半妖族主力,我就能从东海绕道,直插半妖族腹地——那里有一座城,叫黑水城,是半妖族的粮仓。烧了它,半妖族今年的南侵就废了。”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主上,这太冒险了……”
“冒险?”李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杜浩然在朝堂上磨了几十年,半妖族抢了几十年,边民死了几十年。再等下去,北朝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她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告诉太平王,他在边关撑多久,我就能等多久。等他出手之日,就是我扶风军北上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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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王府。
苏子青接到手諭时,正在工坊里打磨一块檀木。他看完手諭,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將文书收好,然后继续打磨手中的木器。
浮丘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王爷,边关凶险,半妖族铁骑来去如风,您去那儿不是送死吗?”
苏子青头也不抬:“我是武道至圣,一剑破甲十万,没那么容易死。”
“可军阵气血会压制修为!您去了也只能发挥三成实力!”
“三成也够了。”苏子青淡淡道,“我不用打贏,只要拖住就行。”
浮丘伯一愣:“拖住?拖住等谁?”
苏子青没回答,只是將手中打磨好的木簪放在案上,仔细端详。那是一支兰花纹簪,与他之前送给虢莉的那支一模一样。
“把这支簪子送到镇国公府,交给虢家女公子。”他对浮丘伯说,“告诉她,我去边关办点事,很快回来。”
浮丘伯接过簪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王爷保重。”
苏子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涌入,带来远处东宫隱隱约约的灯火。
他望著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一百年了。从十六岁的少年,到如今的青衫剑圣,他守在这座城里,守在那个人身边,从未离开过。他知道她的每一道旨意背后藏著什么算计,知道她每一次沉默里压著多少重担,知道她深夜批阅奏章时,偶尔会揉一揉眉心——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只有他注意得到。
可他是臣,她是君。他是剑,她是握剑的人。
他转身,取下掛在墙上的青衫剑,轻轻擦拭剑身。剑鸣清越,像是在回应他心底未曾说出口的话。
情藏於心,不形於色,不越於礼。可这江山,这黎民,他守了半辈子,从来不只是因为君臣之忠。
他系好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星辰寥落。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城外军营,背影挺拔如松,不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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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苏子青率三万禁军精锐,北上凉州。
临行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东宫的灯火,依旧彻夜不熄。
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三万铁骑紧隨其后,旌旗猎猎,马蹄声碎,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北。
而在京城,蔡文鑫站在城楼上,看著远去的军队,嗑了一颗瓜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棋局开了。”他低声说,“就看谁先撑不住。”
远处,东宫的灯火依旧亮著。朱婉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著案角的檀木包角,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凉州的位置,久久未动。
“苏子青……”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然后她收回思绪,继续批阅奏章。她是北朝储君,是执掌江山百年的摄政长公主,她的前路是万里江山,是黎民苍生,从不是儿女情长。
可那枚檀木包角,她始终没有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