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科学的宗教结构(2/2)
“科学最强大的武器,不是证据,不是逻辑,不是实验。”沈渡说,“是『定义』。它定义了什么是『存在』——只有能被测量、能被观测、能被重复验证的东西,才『存在』。它定义了什么是『合理』——只有符合现有理论框架的解释,才『合理』。它定义了什么是『知识』——只有通过科学方法获得的信息,才配叫『知识』。”
他在圆圈外面画了无数个小点。
“所有在这个定义之外的东西,都被打入了冷宫。意识?不可测量,所以不存在。元神?不可观测,所以不存在。业力?不可重复验证,所以不存在。这些『不存在』的东西,在科学的框架內,根本没有被討论的资格。”
周远推了推眼镜。“那科学的定义本身呢?它有没有被定义过?它是如何『存在』的?它是如何被『验证』的?”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好问题。科学的定义本身,没有被科学定义过。它无法被科学验证,因为它不是科学研究的对象。它是一个……信仰。一个最基本的、不可动摇的、不需要证明的信仰。”
陈恪接过话头。“在逻辑学上,这叫『自指悖论』。一个系统无法用系统內部的標准来证明系统本身的正確性。就像一个人不能自己把自己举起来,一把尺子不能测量自己的长度,一双眼睛不能看到自己。”
他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哥德尔的不完备定理说,任何足够强大的形式系统,都存在一个无法在系统內部被证明的真命题。把这个定理应用在科学上——科学是一个形式系统,它存在一个无法在科学內部被证明的真命题。那个命题就是:科学方法是认识世界的唯一正確方法。”
他转过身,看著沈渡和周远。
“这个命题本身,不是科学命题。它是一个元命题,一个关於科学的命题。它不能被科学证明,只能被相信。所以,当科学宣称自己是『客观的』『中立的』『无预设』的时候,它最大的预设——科学方法是唯一正確的方法——恰恰是最主观的、最有立场的、最充满预设的。”
林晓雨站起身,走到院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峦。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山谷。
“所以,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我们引以为傲的知识,我们深信不疑的科学——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个无法被证明的假设之上?”
“对。”沈渡说。
“而那个假设,正是意识体最希望我们相信的东西?”
“对。”陈恪说。
林晓雨转过身,看著他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渡从石桌上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论文的最后一页。最后一段话被作者用更粗的墨水写了一遍,像是在强调,像是在吶喊:
“科学的出路,不在於发现更多的规律,而在於承认规律的边界。不在於回答更多的问题,而在於学会与『不可知』共存。真正的智慧,不是知道,而是不知道。”
沈渡把照片放下,看著林晓雨。“我们怎么办?我们继续。继续醒来,继续唤醒,继续走。不是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答案不在科学的框架里。答案在我们自己心里。”
(第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