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碎金身(2/2)
最终,他悬停在距离这座环状空间站约五百米的位置。
真空中没有声音,但他的耳中仿佛听到了某种轰鸣。
那是认知被撕裂的声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环体外壳上。
那里,有一行巨大的、用高强度合金铸造的铭文,在恆星的光芒下反射著冷硬的银白色光泽。
铭文是两种文字。
上方是古老的篆书——儘管经过了简化,但他认得。
**南天门**
下方是现代的方块字,还有一行英文小字:
**nantianmen space station·华夏联邦太空总署直属·始建於2098年**
南天门……空间站。
孙悟空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时间仿佛凝固。
久到他胸口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神力流失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久到他眼中金色的火焰,从炽烈燃烧,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震惊。
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的瞭然。
是啊。
诸神飞升,神话落幕。
南天门,这座曾经连接天地的门户,这座他无数次进出、曾经觉得理所当然存在的仙家建筑……
怎么可能还保持原样?
怎么可能不被时代改变?
它没有被彻底拆除,没有被遗忘在歷史尘埃里,反而被改造成了一座空间站,甚至保留了“南天门”的名字……
这已经算是……仁慈?
还是讽刺?
孙悟空不知道。
他只知道,弥勒说的“故人”,如果真在这里,那么她一定在这座钢铁造物的內部。
在这座用仙宫废墟改建而成的、充满科技感的囚笼碎片里。
等著他。
等了……万年。
他缓缓向前飘去。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五百米的距离,在真空中转瞬即至。
他靠近环体的外壁,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表面上。
触感传来。
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透过手掌的皮肤,直刺骨髓。
金属的硬度。
焊接的接缝。
散热系统运行时传来的微弱震动。
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確实存在的一丝……
仙灵之气的残留。
像是被强行封进金属结构里的、最后一点不肯消散的执念。
孙悟空闭上眼睛。
火眼金睛的感知穿透金属外壳,向內延伸。
他“看”到了。
空间站的內部结构。
通道。
舱室。
控制中心。
生活区。
实验室。
还有……人。
穿著白色或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通道中行走,在控制台前操作,在实验室里忙碌。他们大多是凡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有属於科技时代的、干练而高效的气质。
但在空间站的最深处——
那个球形核心舱段的中央控制室。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坐在主控制台前,背对著舷窗。舷窗外是漆黑的深空和蔚蓝的地球弧线。她穿著一身简洁的白色科研製服,长发在无重力环境下微微飘浮。她的面前,数十块全息屏幕悬浮著,显示著复杂的数据流、星图、能量读数。
她没有动。
但孙悟空“看”到了她身上的能量场。
那不是神力。
不是灵力。
而是一种……濒临枯竭的、残破不堪的、被强行用科学手段维持著的……
仙元本源。
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隨时可能熄灭。
而她的面容——
儘管隔著层层舱壁,儘管只能感知到一个侧影。
但孙悟空还是认出来了。
万年前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出。
蟠桃园初遇时,她提著花篮,赤足踩在云霞上,笑容明媚如三春桃花。
天庭对峙时,她挡在他面前,对诸神说“若要杀他,先杀我”。
五行山下,她每隔百年便来看他一次,带来花果山的消息,陪他说说话,哪怕他大多时候只是沉默。
取经路上,她化作凡人女子,在驛站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保重”。
成佛大典,她站在观礼的人群最后,远远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再未出现。
原来……
她没有飞升。
她没有去“圣庭”。
她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这座囚笼里。
留在了这座用南天门废墟改建的空间站里。
等了……一万年。
孙悟空的手掌,还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壁上。
但他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胸口的裂痕传来剧痛,神力流失的速度骤然加快,金色的光点如泪水般从裂缝中涌出,飘散在虚空中。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他只是看著。
透过层层金属,看著那个坐在控制台前的、背影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身影。
许久。
许久。
他收回手。
转身。
面向舷窗的方向——那个她背对著的、能看见地球弧线的舷窗。
然后,他抬起手。
食指伸出。
在冰冷的、真空的黑暗中……
在距离她只有百米之隔的、隔著一层金属外壳的虚空中……
用指尖残留的最后一点神力……
轻轻。
敲了敲。
咚。
咚。
咚。
三声。
很轻。
但在真空中,这声音不可能传递。
然而——
控制室里。
那个坐在主控制台前的女人。
身体。
猛地。
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