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翎初伴,道心渐固(2/2)
孙陵川收剑而立,额间布满薄汗,衣衫微湿,便打算前往后山僻静处,寻些清泉解渴,顺便调息片刻,避开人群的喧囂。
青玄宗后山草木繁茂,灵气比外门居所更为浓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鲜有弟子前来,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孙陵川沿著小径缓步前行,脚下踩著鬆软的落叶,听著林间鸟鸣虫叫,紧绷的心绪也渐渐舒缓下来。
行至一处溪水旁,他正要俯身拿水壶装水,却忽然听见草丛深处,传来一阵微弱至极、断断续续的鸣叫,声音细弱颤抖,像是快要断了气,满是无助。
孙陵川脚步一顿,循声走去,轻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只见草丛里的枯枝败叶间,蜷缩著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雏鸟。
它浑身光禿禿的,只有零星几根淡黄色的细绒毛,稀稀拉拉贴在粉嫩的身躯上,瘦小得可怜,连站都站不稳,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能眯著一条缝,细弱的小爪子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鸣叫,孤零零的,连半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风一吹,雏鸟小小的身子便跟著哆嗦,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仿佛隨时都会没了气息,鸟窝早已残破,想来是被风雨打落,亲妈亲爸也不知所踪。
孙陵川蹲下身,就这么静静看著这只雏鸟,指尖悬在半空,动作放得轻而又轻,生怕惊扰到它,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又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酸涩,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柔软角落,被狠狠触动。
这雏鸟,像极了从前的自己。
当年自己攥著那只黑木剑匣,孤身一人流落世间,无依无靠,渺小又无助。后来乾爹將自己带回,在来福客栈,被掌柜呵斥、泼皮殴打、旁人鄙夷,像螻蚁一般苟活,就如同这雏鸟,在世间风雨里,只能瑟瑟发抖,任人欺凌,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那时的他,没有依靠,没有指望,只能咬著牙硬撑,和这雏鸟一般,在绝境里挣扎求生。
过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孙陵川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的酸涩化作一片温柔的坚定。
他没法眼睁睁看著这弱小的生命,在后山自生自灭,就像当年,自己拼了命也要活下去一样。
小心翼翼地,他用指尖轻轻拂开雏鸟身上的落叶,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隨后缓缓伸出手掌,平放在雏鸟身旁。
雏鸟似是感受到了暖意,颤巍巍地挪动小身子,一点点蹭进他的掌心,细弱的鸣叫都安稳了几分,小小的身子温热又柔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孙陵川掌心微微一暖,心头更是泛起从未有过的柔软,他缓缓合拢手指,留出足够的空隙,不让自己的力道伤到雏鸟,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起身往回走。
一路之上,他脚步放得极慢极稳,生怕顛簸到掌心的小生命,低头看著掌心蜷缩的雏鸟,眼神温柔而坚定。
从今往后,这只小雏鸟,便由他照料,他要看著它长出羽毛,学会飞翔,就像自己一步步熬过来那样,陪著它慢慢长大。
回到简陋的木屋,趁著同屋弟子都不在,孙陵川找来乾燥的稻草、柔软的棉布,又用削好的木板,在自己床铺的角落,搭了一个小巧而温暖的窝,將雏鸟轻轻放进去。
小雏鸟窝在软窝里,安安静静的,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鸣叫,倒也乖巧。他又去后山寻来细小的草籽,泡软后一点点餵给它,看著雏鸟歪著头啄食的模样,沉寂已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给这只小雏鸟取名叫“青翎”,简单又好记。
往后的日子里,孙陵川的生活里,除了练剑、打坐、修炼,又多了一桩心事——照料青翎
每日清晨练剑前,他会先餵饱青翎;夜晚打坐时,便把小窝放在身旁,掌心偶尔泛起一丝灵气,轻轻滋养著雏鸟弱小的身躯。
青翎似乎也依赖著他,只要听到他的脚步声,便会发出细碎的鸣叫,小小的身子在窝里挪动,格外亲昵。
看著青翎一天天长大,绒毛渐渐褪去,长出稚嫩的羽根,孙陵川心中愈发篤定。
他和青翎一样,都是从绝境里挣扎出来的弱小生命,没有天资,没有依靠,可只要肯熬、肯坚持,总有一天,能长出属於自己的羽翼,展翅高飞。
夜晚回到木屋,同屋弟子依旧对他冷淡疏离。
赵轩自小比落败之后,心中憋著一股鬱气,修炼愈发刻苦,如今已是引气二层巔峰,看向孙陵川的眼神里,依旧带著几分不服与轻蔑,只是碍於小比之辱,不再轻易开口嘲讽,整日忙著与其他天资出眾的弟子结交,谋划著名內门选拔之事,自然也没留意到孙陵川床铺角落的小窝。
孙陵川视若无睹,盘膝坐於角落,青翎在窝里安睡,他闭目调息,运转青元基础诀。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圆润,如溪入川,缓缓滋养著气海。
怀中黑木剑匣依旧沉寂,可孙陵川隱约察觉到,每一次他修为精进、心境稳固时,剑匣都会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深究,剑匣的秘密,太过遥远,眼下他能抓住的,只有手中的剑、体內的真气、身边的青翎,以及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