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清河夜坐,灵气初临(2/2)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在客栈见得太多。
凡人骤然修行,若被心术不正的修士知晓,非但不是机缘,反可能是杀身之祸。
他只知道,路已经开了一道缝,他只需一点点往前挤。
每日深夜,他依旧去往河边老槐树下打坐。
没有功法,他便凭著本能,小心翼翼引导那缕微弱灵气在体內缓缓游走。
灵气太细、太弱,稍一急躁便会消散,他便耐著性子,一丝一缕地吸纳,一丝一缕地温养。
有时一整晚,只多凝聚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有时劳作太累,灵气甚至会隱隱溃散。
可他从不气馁。
白日在客栈,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偷听修士閒谈,捕捉一切与吐纳、行气相关的字句。
有人说“气行任督,如线穿珠”,有人说“凝神于丹田,气自归元”,他默默记下,夜里便一点点试探、摸索。
数月下来,他体內的灵气虽依旧稀薄,却已能稳定停留,不再轻易消散。
周身筋骨也悄然变得强健,从前挑水劈柴久了会酸痛乏力,如今即便忙上一整天,也只觉通体轻快,伤口癒合也比从前快了许多。
这些细微变化,他都藏得极好。
这日傍晚,下工回村的路上,遇上几个邻村泼皮拦路索要钱財。
换做从前,孙陵川多半会默默避让,实在躲不开便受几下推搡,息事寧人。
可今日,一人伸手推搡过来时,他体內灵气下意识微微一凝。
力道很轻,连他自己都未刻意操控。
那泼皮却忽然脚下一滑,踉蹌著摔坐在泥地里,一脸错愕。
其余人一愣,纷纷骂骂咧咧围上来。
孙陵川立刻敛去所有气息,重新低下头,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平静:“我没钱。”
他姿態放得极低,毫无反抗之意,泼皮们骂了几句,见他怯懦可欺,也没了兴致,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眾人走远,孙陵川才缓缓站直身子。
方才那一下,让他真切尝到了力量的滋味。
可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谨慎。
方才若是衝动,若是显露半分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河边,望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沉静,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平凡无奇的清河村少年。
怀中黑木剑匣无声无息。
只有丹田深处那缕微不可查的灵气,静静蛰伏,如同石缝中潜行的细流。
孙陵川轻轻吐出一口气。
藏。
继续藏。
藏到灵气足够稳固,藏到自己能真正掌控力量,藏到有一天,不必再靠低头避让,便能护著自己,护著王家,护著身边所有善待他的人。
夜色渐浓,月光洒落在少年身上。
他盘膝而坐,再次闭目凝神,引导著那缕微弱灵气,一寸寸,潜行於经脉之间。
入秋之后,来福客栈比往常更热闹几分。
往来修士多了不少,大多背著行囊、神色匆匆,閒谈间总提起“青玄宗外门试炼”、“凡缘挑选”之类的字眼。
孙陵川听在耳里,记在心上,手脚却越发麻利谨慎,半点不敢多听多看,只埋头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