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浪子(2/2)
“我早就听闻此人有个怪毛病,有时候非但要管別人的閒事將自己置於水火之中,而且还总能死里逃生。”
“他每死里逃生一次,便要改一次名字。”
“这薛十一,便是因为他已至少几乎死过十次!”
“所以江湖上人们都说他是好管閒事,阎王见了也发愁!”
宋萧云跟著淡淡一笑,年轻的脸上满是自信。
“不管他是薛十几,这一次將主意打到万先生的头上来,那可是大错特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
“而且他若是真的敢来,从今往后,他也不用再改名字了。”
“只因为他非但会败在我的腿下,而且也会被关进大內监牢一辈子。”
曹无命忽然冷笑一声。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却像一条蛇在人耳边吐信子。
“你们可知道他虽然曾几乎死过十次,但据东厂线报所说,此人十三岁出道江湖,十六岁时就已经以薛十一之名名扬江湖,至如今已十年了。”
“这十年间,他没有再改过一次名字。”
“这也就代表著他只用三年时间,就已再没有人能几乎杀死他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宋萧云接口,年轻气盛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那又如何?”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就不信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薛十一就一定比我更强。”
话音未落——
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著哭腔:
“爹爹,爹爹!有人闯进咱们家里来,直往藏室去了!家丁们上去拦,都被打倒了!”
万家小公子万小楼,今年才七八岁,生得白白净净像个瓷娃娃,最受万鹤山的宠爱。
此刻却满脸惊慌,小脸涨得通红,站在院子里直跺脚。
话没说完,陈血虎和宋萧云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来了。
当下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陈血虎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猛虎,朝窗户扑去。
“砰”的一声,窗框碎成木屑,他的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宋萧云则是一拂袖,身形如燕子掠水,从门里飘了出去。
身法极快,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顷刻之间,两人便走了个乾乾净净。
花厅里只剩下万鹤山和曹无命。
门外,灯笼在风里晃动著,光影摇摇曳曳,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风里带著桂花的甜香,还有远处传来的丝竹声。
万家小公子在一株桂花树下站定了。
可是当万鹤山和曹无命看向他时,只见他脸上却不復先前惊慌,反而露著一种狡黠的、觉得很好玩似的笑,仿佛把那俩人骗走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哪里有外人闯入的样子?
曹无命看见这一幕,和万鹤山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瞭然。
曹无命冷笑一声。
“调虎离山这等江湖小把戏,看来他也不过如此,竟连小孩子也骗。”
万鹤山也仿佛鬆了口气,笑了:
“不错,我还当此人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们既知道他会来夺宝,又怎能还將珍藏放在藏室之中,岂不是等著他来盗?”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
“我们早便將那藏宝放在眼皮子底下,所藏之处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他纵然能骗走陈血虎和宋公子,大摇大摆的闯进来,也绝对找不到东西放在——”
话说到一半,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变得很难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著,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
万鹤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曹无命一愣。
以他的武功,以他的警觉性,以他在东厂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本能,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立即上前,俯身查看万鹤山的脉象。
“万先生?”
他的手搭上万鹤山的手腕,只一探,瞳孔便骤然紧缩。
万鹤山的脉搏还在跳,但跳得极不正常,忽快忽慢,忽强忽弱,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在挣扎。
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嘴唇发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是点穴。
极高明的点穴手法!
竟能先將內力先打入经脉之中,隨时间发作!
这等点穴手法,就连曹无命也感到匪夷所思。
“藏……藏宝……”
万鹤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曹无命霎时间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躥上来。
他竟不知对方是何时下的手?
万鹤山方才一直坐在他旁边,寸步未离。
那封信,那杯茶,那把椅子,一切都是正常的。
唯一的破绽,是万鹤山中途离开过一次。
一刻钟前,万家小公子忽然哭闹起来,万鹤山不得已去院子里安抚了一阵。
难道……
就是那一会儿的功夫?
他几乎不加思索。
转身衝到一旁的花瓶前。
那是一只青花莲纹瓶,一人多高,摆在角落里。
曹无命伸手抓住瓶身,向左扭了三下,向右扭了两下,又向左扭了一下。
“咔”的一声轻响。
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来。
暗格不大,里面放著一个长长的紫檀木锦盒。
曹无命伸手取出锦盒,正要打开查看里面的东西,耳畔却忽然微微一动。
一阵风声,从身后响起。
极轻,极快,像是风吹过湖面,又像是鱼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