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饭还是要吃的(2/2)
顾洪生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粗糙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小林说得对。”顾洪生说。
“只要人还在,什么都有机会,我这条老命还硬朗,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到时候还得看著知吟结婚生孩子呢,重外孙还得我抱呢。”
沈知吟脸颊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只是端起碗,遮住了半张脸。
小可这时候吃饱了,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沈知吟身边,仰著脸看她。
“姐姐,你好漂亮。”小可奶声奶气地说。
沈知吟低头看著这个小不点,嘴角终於忍不住弯了一下,伸手在小可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也很可爱。”沈知吟说。
小可开心地笑了,转身又跑到顾洪生那边,趴在老人膝盖上:“爷爷,你的腿怎么了?”
秦双赶紧站起来:“小可,別乱问。”
“没事没事。”顾洪生摆摆手,弯下腰看著小可。
“爷爷的腿啊,很多年前被机器咬了一口,就成这样了。”
“疼吗?”小可问。
“疼。”顾洪生点头。
“但是后来就不疼了,因为爷爷装了这条假腿。”
他拍了拍左腿的假肢,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爷爷好厉害。”小可眼睛亮晶晶的。
顾洪生被这一句夸得哈哈大笑,笑声在客厅里迴荡,连烛火都跟著晃了晃。
张湶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咽下去,放下碗。
“老林。”他看著林布:“今天对面那栋楼的事,你怎么看?”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林布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烛火在他眼底跳动。
“单元门能挡住一时,挡不了一世。”
“今天是对面一楼被破了,明天可能就是咱们这栋。”
“那些绿皮有组织,会配合,知道找弱点。”林布的声音浅浅的。
张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它们数量不少,光是今天看到的,就不下一百只。”
“可能更多。”林布回道:“树林里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顾洪生端著碗,慢慢喝著汤,听两人说话,没有插嘴。
沈知吟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你们觉得,它们会进攻我们这栋楼吗?”
“迟早的事。”林布看了她一眼开口:“今天对面那栋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但等那边搜刮完了,它们不会放过其他楼。”
秦双的脸色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把小可搂进怀里。
张湶看了自己媳妇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和老林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秦双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布和张湶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能有什么办法?绿皮进了楼,就只能在楼梯里死战,藉助燃烧瓶还有长矛看能不能拉扯吧。
至於说下楼,目前还真下不了,要是那些绿皮都是些近战生物到还好说,但关键是,它们会投掷,到了空旷地带,被那种力道的石头砸一下就得玩完。
“沈小姐。”林布开口。
“叫我知吟就行。”沈知吟抬起头。
“知吟。”林布顺著她的意思:“你学的是外科,对外伤处理应该很熟悉吧?”
沈知吟点头:“基本的外伤缝合,清创,包扎都没问题,我跟导师上过几十台手术,阑尾,胆囊,疝气这些常见手术的流程也清楚。”
“但是——”她顿了顿:“这里没有手术器械,没有无菌环境,没有麻醉药,能做的有限。”
“有限也够用了。”林布点了点头:“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沈知吟没有反驳。
“明天开始,你负责我们这几户人家的医疗物资统计。”
“看看谁家里有什么药,什么器械能用,统一登记,集中管理。”
沈知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几秒后,她点头:“可以。”
“还有。”林布继续说:“你学医的,对类人体的结构应该比我们清楚,如果真到了要跟那些绿皮肉搏的地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们,打哪里最有效。”
沈知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认真了几分。
“眼窝,咽喉,太阳穴,心臟位置。”她说。
“这些地方没有厚脂肪和肌肉覆盖,骨骼也相对薄弱,穿透难度低。”
“如果对方有毛皮或者简易护甲呢?”张湶问。
“那就要看你的武器够不够锋利了。”沈知吟看向他。
林布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別在腰间的蝠鸟匕首。
“对了。”林布想起一件事,看向张湶。
“湶哥,那个短哨你试过没有?”
张湶摇头:“没敢试,消耗道具,用了就少一次,想著等到关键时候再用。”
“嗯。”林布点头:“谨慎点好。”
“什么道具?”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沈知吟更是直接开口问道。
林布也不藏著掖著,將这个世界的规则再次说了一遍。
得知那些怪物被击杀后就有可能掉落物品,除了秦双跟小可外,沈知吟跟顾洪生都惊奇的说不出话来。
就在客厅里陷入一阵这个世界原来如此的探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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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楼栋。
一楼的四户人家里鲜血早已经乾涸了。
上百只绿皮没了白天时的活力,全都懒洋洋的躺在脏乱的地上打著呼嚕。
今天下午它们吃的很开心,虽然肉不怎么够分的,但滋味却比以前吃过的肉更加肥美。
它们的老大说了,等眼睛又能看得见的时候就再去其他几个石头罐子里抓猎物。
这些石头罐子真好,不会动,还有吃的,就是壳真硬,不过现在也找到弱点了,只要把那些闪亮亮的东西拆掉就能进来。
绿皮们时不时的吧唧下嘴,像是在回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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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栋404。
张湶一家都回去了,顾洪生也进了房间说要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林布和沈知吟两个人。
烛火又矮了一截,火光暗得几乎要熄灭。
沈知吟撑著桌面,看向林布。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她说。
林布走到餐桌前,把剩下半碗饭倒进锅里,盖上锅盖。
“怕有用吗?”他反问。
沈知吟沉默了几秒。
“没用。”她说。
“那就对了。”林布把锅端到一边,熄了火架子里的柴火,客厅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知吟听到林布的声音。
“早点睡,如果你真想获得掉落物,那明天就会很忙。”
然后是脚步声,朝主臥方向去了。
沈知吟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索著走向次臥。
推开门,顾洪生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已经睡著了。
她轻轻关上门,靠著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下午窗外的哀嚎声仿佛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噩梦。
沈知吟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却仿佛就是捂不住一样钻进骨头里,钻进心臟里。
她咬著嘴唇,没有哭。
很久很久以后,沈知吟才抬起头,在黑暗中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没有爬到上层,反而是在外公身边躺下。
顾洪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粗糙的手掌搭在外孙女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拍了拍。
沈知吟闭上眼睛。
黑暗中,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渗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