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刘季、项羽(2/2)
“可是大哥,”田荣压低声音,“咱们之前谋划的事……”
田儋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田儋的目光落在詔书上,“先看看。詔书是真的,可嬴政这暴君,未必肯真改。”
田荣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楚国旧地,吴中。
项家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墙砌得又高又厚。
项梁站在院子里练剑。
一剑一剑,力道很重,衣袍带风,剑刃破空的嗡鸣声在院中迴荡。
他练得很专注。
项羽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著叔父练剑。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已经长得虎背熊腰,光是坐在那里就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半闔著,像是要打瞌睡。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家僕模样的青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卷帛书。
“主君,出大事了。”
项梁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收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捲帛书上:“何事?”
“朝廷来的詔书,”家僕將帛书双手递上,“满城都传遍了,小的花了两吊钱从县衙书吏那里抄了一份。”
项梁接过帛书,展开来看。
项羽也凑了过来,硕大的脑袋从叔父肩膀后面探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项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起初面色如常,看到第三行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等看到“此朕之过也”五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罪己詔?”
项梁骤然捏紧了帛书。
始皇帝下罪己詔,向天下黔首认错。
“叔父,这皇帝老儿什么意思?”项羽从叔父手中拿过帛书,粗大的手指戳著帛书上“朕之过”三个字,“他认错?嬴政会认错?”
项梁抬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带著暖意,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嬴政继续残暴下去,对他们这些六国旧贵族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如今,嬴政似乎开了窍,居然向天下黔首承认错误。
一个从不认错的人忽然认了错,一个从不回头的人忽然回了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百姓会信他,意味著六国旧地的人心会向他靠拢,意味著那些原本咬牙切齿等著他死的人,会开始犹豫。
也许这个皇帝,没那么坏?
“叔父?”项羽又喊了一声。
项梁回过神来,把帛书折好,揣进袖中。
“回屋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
项羽跟在后面,大脚板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擂鼓。
堂屋的门关上了。
项梁坐在主位上,把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嬴政认错,”他缓缓开口,满脸凝重,“这件事,比嬴政死了还麻烦。”
项羽坐在对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麻烦?他认错还不好?他一认错,不就说明他以前做错了吗?那咱们反他,不就更有理了?”
“你不懂。”项梁摇头,“百姓不在乎他以前做没做错,百姓在乎的是以后他会不会改。帛书上,嬴政不仅认了错,还要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这些话,百姓必然会信。”
“你知道百姓为什么信吗?因为君主向黔首认错,亘古未有。《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是当今皇帝。”
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良久,项羽一拳砸在案台上。
嘭的一声巨响,案台被砸得稀烂。
他不太听得懂叔父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得懂一件事:嬴政认了错,百姓就不会恨他了。百姓不恨他,那他们还怎么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