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李斯的改变(2/2)
嬴政目光扫过牢房,落在地上的竹简上。
“在写什么?”
李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苦笑了一下:“罪臣在写……罪臣这一生的功过。”
嬴政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卷竹简,展开来看。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小篆,字跡工整,一笔一画都写得极认真。
“……罪臣本上蔡布衣,閭巷之黔首,上不知天高,下不知地厚。幸遇陛下,擢罪臣於閭阎之中,授罪臣以丞相之位……”
嬴政看了几行,便放下了。
“你倒是老实。”
“罪臣不敢不老实。”李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仙人已將罪臣的结局说得清清楚楚,罪臣若再不老实,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狱吏搬来一张矮小的坐席,嬴政坐下,看著李斯。
“朕来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罪己詔——你怎么看?”
李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陛下是说……陛下要下罪己詔?”
嬴政微微頷首。
李斯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是法家。
法家讲的是“法、术、势”,讲的是君王御下之道,讲的是严刑峻法治国。
罪己詔这种东西,是儒家的那套,是那些整天把“仁政”“德治”掛在嘴边的儒生才喜欢的东西。
可此刻,他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这个主意,一看便是先生所授。
除了先生,其他人不敢,也想不出这样的主意。
“陛下,罪臣想看看先生是如何说的。”
嬴政点点头,朝牢门外的近臣招手示意。
近臣连忙从怀中取出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將铜镜呈上。
“你来看看。”
嬴政將铜镜递给李斯。
李斯接过铜镜,捧在手中。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这面仙家法宝,可每一次触碰,心中仍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定了定神,李斯点开私信界面。
林舟发来的那几段话,一字一句地浮现在眼前。
他从头到尾,反反覆覆看了三遍,也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都翻涌著不同的滋味。
“陛下。”良久,他抬起头,“先生说得对。”
相较於任何其他的方法,下罪己詔无疑是上上策。不仅能让陛下取信於百姓,更能让百姓见识到陛下也有爱民的一面。
这对於陛下收六国百姓之心,作用巨大。
见李斯也赞同先生之法,嬴政神色复杂:“朕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低过头。六国不曾,天下不曾。如今,却要向黔首低头。”
“陛下,”李斯的声音很轻,“这不是低头。这是……仁德。”
嬴政微微一怔。
“陛下要取天下民心,不能站在高处。”李斯抬起头,目光灼灼,“您得走下去,走到他们中间,让他们看见您,让他们知道,陛下手里握著的,不只有刀,还有爱。”
这番话,以往的李斯说不出。
然而,看到自己的结局与大秦的结局,他已经看开。
什么法家儒家,都是云烟。
嬴政没有说话。
“先生说,百姓不信陛下,是因为陛下从未善待过他们。这话说到了根子上。”李斯整理著思绪,“六国未灭时,陛下不必认错,因为天下尚未一统,认错便是示弱。六国已灭后,陛下仍不认错,是因为陛下觉得天子不会错。”
“可天子也是人,是人就会错。”
“陛下认错,百姓便知道陛下可以为了他们改弦易辙。既然今日陛下能够体恤百姓,减轻徭役,那么明日,是否也能善待六国百姓?”
“人心若定,天下可安。”
“百姓安稳,纵使六国余孽再如何兴风作浪,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