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託付,符界石,遗產(2/2)
扬尘撑著床沿的手骤然一松,身躯微微一倾。
双目圆睁,瞳中神光缓缓散去,再无半分生气。
屋內瞬间死寂。
只有窗外百姓惶惶的低语,与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死气,静静瀰漫。
左清秋沉默佇立,对著扬尘缓缓躬身,行下一道极重的弟子礼。
三日师徒,授业、赐名、铺路、託孤……这份恩,他铭记於心。
他没有沉溺於悲戚。
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床底的秘笈、井底的符界石、镇外虎视眈眈的邪祟、一镇数千条性命……
所有重担,在扬尘断气的这一刻,尽数压在了他的肩上。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床底。
指尖刚触碰到木箱粗糙木纹,门外便传来卢青压抑而焦急的声音:
“左师……杨大人他……”
左清秋收回手,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静与锐利。
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出门外:
“师父羽化,后事由我处理。从今日起,歧北镇符文结界,由左清秋接管。”
“所有人,依师父遗命行事。”
“守镇、安民、戒备山林。非必要,不出镇;非必要,不隨意走动。”
卢青匆匆入內,望见床沿已无气息的扬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咚咚咚——
三跪九拜,再起时,已是泪流满面。
左清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意,上前一步,轻轻將师父遗体放平,又缓缓合上师父的双眼。
“治安官,去执行命令。”
“另外,从今日起,所有道童尽数驱散,离开道居,返回家中。无令,任何人不得踏入道居半步。”
他想到赵虎、林墨那几位对自己敌意极深的老道童,留在身边,终究是隱患。
“此事,你亲自去办。”
左清秋没有看卢青,只静静整理著扬尘的仪容。
“是,左大人。”
卢青咬牙起身,抹乾泪水。
扬尘於他有再造之恩,十余年前,若不是扬尘,他早已葬身邪祟之口。
他也清楚,对扬尘最好的告慰,便是全力辅佐左清秋,守好这座镇。
杨大人將歧北镇交到他手上,本就是防著镇中人生出异心。
走到门槛处,卢青忽然转身,声音漠然却坚定:
“左大人,望你不负杨大人重託。否则,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船沉了,我一样葬身海底。”左清秋平静回应。
“另外,师父死讯,明日再公布,不可提前泄露。”
卢青郑重点头,转身出了院落,立刻下令戒严道居,將所有道童尽数驱离。
左清秋把这件脏活交给卢青,便是让他来做这个恶人,而卢青的身份,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道居朱红大门,缓缓闭合。
左清秋坐回床沿,望著扬尘渐渐冰冷的面容,数日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终是轻轻一嘆。
穿越此界,生死离別並非首次。
可扬尘不同。
在他最茫然无措之时,是扬尘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在歧北镇扎根的资格,更让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这座城镇的生死执掌者。
是压力,亦是责任。
他握紧手中铜符度牒,剎那间便感应到,道居与天穹符文结界的阵眼之间,漂浮著浓郁精纯的灵气。
左清秋瞬间明白。
这几日,师父分毫未动这些灵气,尽数为他留存。
就是要左清秋在他死后,炼化灵气,跨过驱邪师关键一关,真正迈入符籙道基之境。
唯有如此,左清秋才能镇住场面。
师父的遗產,除驱邪院公產之外,私藏尽数留给左清秋,一路为他铺平道路。
“我成了师父你的关门弟子。”
左清秋望著扬尘面容,露出一抹苦笑。
师父怕是早已察觉到他身上的秘密。
若无充足灵气支撑,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时间內修成符籙道基。
而歧北镇结界苍穹之下的灵气,尽数握於师父这位驱邪师之手。
同样,日后郡城驱邪师到来歧北镇与左清秋交接完成后,对方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左清秋的修行生死。
这是左清秋通过铜符度牒初步感应结界后,才触碰到的隱秘。
也正因如此,左清秋才愈发確定,扬尘在甦醒后第一眼见到他时,便已知晓他身上藏著不可言说的秘密。
可师父自始至终,未曾追问半句,只是选择沉默,选择相信。
“师父,安息。”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住歧北镇。”
“因为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穿越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家。”
这句话,他只敢在心中默念。
这世间浩劫,根源来自域外天魔。
说句诛心之语,他一个穿越者,与域外天魔又有何异?
一旦身份暴露,就算有庇护所系统护身,他也绝无可能活下去。
“但师父这一番安排,等於把我所有破绽都堵上了。”
左清秋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隱患,从来不是冒牌道童的身份。
沈砚已死,死无对证,说辞尽由他编。
真正致命的疑点,是沈砚死后,他一个毫无修为根基的书生,是如何活下来的?
而扬尘收他为徒,再以性命託孤,所有细节疑点都会被人主动忽略。
只要左清秋能撑起歧北镇,稳住大局,过往一切异常,都会被视作理所当然。
迈过这一关,往后,他便名正言顺地驱邪师,驱邪院外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