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符籙传渡(1/2)
左清秋背著尸体,跟著引路的守卫,穿过主街道,来到镇中一处府邸。
府邸上牌匾写著『安宅镇邪』四字。
左清秋目光凝视,『安宅镇邪』四个字由金漆绘画而成的符文环绕。
木门被引路的守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脆响,打破了驱邪府的静謐。
院內铺著青石板,缝隙里嵌著细碎的硃砂,与街面的符文气息相比,这里的镇邪之力更显厚重,连风都似被驯服。
吹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只发出轻柔的沙沙声,没有半分城外的诡譎。
老槐树的枝干粗壮,皸裂的树皮上刻满了连贯的镇邪符文。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间竟也隱隱流转著淡金色的微光。
想来这棵老槐树,也是驱邪府的护院之物,扎根於此多年,吸收著符文的阳气,早已成了院內的一道屏障。
树下摆著一张石桌,桌上放著几卷泛黄的符文纸和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的硃砂还未乾涸,散发著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绘製安宅符的必备之物。
“杨大人在正厅等著,你隨我来。”
守卫压低声音,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厅內的人,也怕惊动了院內潜藏的符文之力。
左清秋点点头,背著沈砚的尸体,亦步亦趋地跟著,后背的冰凉与院內的暖意交织,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却又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很清楚,眼前这扇正厅的门,便是检验他身份、决定他生死的关键。
正厅的门是厚重的柏木所制,门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驱邪纹路,纹路间嵌著细碎的赤金。
推门时,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阻力,那是符文形成的简易屏障,唯有府內之人或持有驱邪院信物者,才能顺利进入。
守卫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左清秋进去,自己则守在了门口,腰间的长刀依旧戒备著。
厅內光线偏暗,只有正前方的窗欞透进几缕日光,太师椅坐著的男子。
两鬢斑白的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道袍,道袍领口和袖口绣著暗金色的符文,长发束起,发间插著一支玉簪。
玉簪上刻著“驱邪”二字,周身散发著沉稳而凛冽的气息,不似寻常百姓,也不似街头的守卫,那是常年与邪祟打交道,沉淀下来的威压。
但,左清秋却看到男子身上蒙上厚厚的灰色死气。
这男子便是歧北镇现任驱邪师,杨尘。
他面前右手侧的桌子摆著一卷摊开的符文典籍,指尖正按著书页,脸色隱隱透著几分病態的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周身虽仍有驱邪师的威压,却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虚弱。
杨尘已执掌歧北镇驱邪之责十余年,常年与邪祟缠斗,生命耗损过度,早已油尽灯枯。
沈砚便是驱邪院派来接替他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接替自己的同僚,竟连歧北镇的门都没能真正踏入,便陨命在山神庙。
左清秋將沈砚的尸身轻柔地放下,上前一步,躬身弯腰,双手捧著沈砚的度牒和任命状。
左清秋姿態谦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
“小人左清秋,是沈先生的道童,参见杨大人。我家先生奉命前来歧北镇,接替大人的驱邪之职,不料途中於城外山神庙遭遇邪祟,小人清晨从昏迷中醒来,发现先生已过世,唯有將先生尸身背回,恳请大人主持公道,让我家先生得以安息。”
左清秋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指尖微微泛白。
他在赌,赌杨尘不会细查,赌沈砚的身份足够分量,赌自己的演技能糊弄过去。
地上的尸体那股淡淡的腐臭味,在厅內浓郁的硃砂与符文气息中,虽不明显,却时刻提醒著他,这场偽装,容不得半点差错。
杨尘没有立刻接过度牒,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左清秋,又落在地板放著的沈砚尸体,眼底的惋惜更甚,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行医驱邪数十年,常年与邪祟打交道,早已灵力耗竭、油尽灯枯。
本以为沈砚到来,自己便能卸下坚守歧北镇重担,却没想到沈砚竟陨命途中。
末法乱世,驱邪师便是人族的防火墙,多一个驱邪师,人族便多一分生机,可沈砚的死,不仅断了他的退路,也让歧北镇的庇护,危危可及。
淡淡的悲伤从心底蔓延,杨尘明白,歧北镇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不由看向左清秋这位『道童』。
驱邪师从不会將道童携带上路。
唯有安定下来,才在本地招人。
杨尘瞳孔金色光芒闪烁,左清秋身上透著的清秀之气,倒是让他明悟几分。
是一个机灵的读书人。
现在能读书识字的人,不多了。
“抬起头来。”杨尘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威严,却没有刻意刁难。
左清秋心头一紧,缓缓抬头,眼底的哀伤自然流露,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他知道,太过刻意的哭泣,反而会引人怀疑,唯有这份压抑的悲伤,才最显真实。
杨尘仔细打量著左清秋,见他面色惨白,眉宇间带著未散的疲惫,姿態谦卑,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敬畏,不似奸邪之辈。
再看他身上的衣衫,虽有尘土,却料子上乘,也符合他的猜测。
清溪镇逃出来的难民。
倒是好运道。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见识过苦难的人。
更加知道驱邪师安宅镇邪的重要性。
杨尘伸手接过铜符度牒和任命状,指尖摩挲著铜符上的驱邪院印记,確认无误后,轻轻放在桌上,嘆了口气:
“沈师弟英年早逝,实乃人族之憾,也是我歧北镇之憾。你能背著他的尸身,从山神庙一路走到歧北镇,忠心可嘉,勇气可贵。”
杨尘心里明白,除了好运道外,在那环境能想出背尸入城这绕开路引的法子,没有几分机灵还真的办不到。
除了机灵外,也要具备足够的毅力、勇气。
这路途走得很凶险,却没有將沈砚尸体拋弃,这份心思难得。
听到杨尘所言,左清秋心中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大半。
躬身的姿態愈发谦卑:
“小人只是做了分內之事,我家先生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断不能让先生弃尸荒野,污了先生的名声。”
杨尘点了点头,撑著桌沿缓缓起身,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是生命耗损过甚,他勉强走到沈砚的尸体旁,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沈砚的眉心,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淡金色微光。
那是他所剩无多的本命阳气,用以探查尸身的死因。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愈发苍白,神色也愈发凝重:
“沈师弟身上有浓郁的影祟气息,眉心有邪祟侵蚀的痕跡,想来是昨夜在山神庙遭遇了邪祟围攻,又恰逢灵力初耗,才不幸陨命。他本是来接替我,却没想到……”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哽咽,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悲凉。
驱邪院培养的每一位驱邪师,都付出巨大的代价。
想他镇守歧北镇十余年。
想沈砚从驱邪院,一路艰难至此,不曾想就快到家门口倒了下来。
这场人族浩劫,何时才能结束?
左清秋低下头,保持姿態,不敢问眼前驱邪师为何要哭?
“沈师弟为驱邪卫道而亡,歧北镇不能寒了人心。”杨尘的声音拉回了左清秋的思绪,只见他转身对门外喊道。
“来人,备棺木,选一处向阳之地,將沈师弟厚葬,一切礼数,按驱邪师规制来。”
“是,杨大人。”
门外传来道童的应答声,隨后,两个身著灰布道袍的道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小心翼翼地接过沈砚的尸体,缓缓退了出去。
左清秋望著沈砚的尸体离去的方向,心中默念:
沈先生,我已將你带回歧北镇,必当看著你厚葬,你在天之灵,保佑我,我就是想要在这歧北镇好好活下去,断无二心。
待道童离去,杨尘扶著桌沿坐下,气息愈发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向左清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也难掩虚弱:
“左清秋,沈先生已去,你一个道童,孤身一人,今后有何打算?”
这是最关键的一问,左清秋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说辞。
他再次躬身,姿態谦卑而坚定,语气里满是恳切:
“我家先生已身亡,小的只希望杨大人能出面,让小的能在歧北镇安定下来。”
左清秋心都提起来。
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希望驱邪师帮助,能让他在歧北镇站稳脚,不被人赶走。
左清秋於歧北镇而言,终究是外人。
想要彻底落根在歧北镇,非德高望重之辈担保,不能確保此事能成。
杨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又带著几分无奈。
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沈砚已死,驱邪院一时之间未必能再派来新的驱邪师。
左清秋此人机警,有运道,有毅力,若有成为驱邪师这份心意,倒是个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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