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归附(1/2)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泉陵。
零陵郡治泉陵入手已定,旬日之內,郡治之外的九县,降书陆续抵城。
离泉陵最近的零陵县,第一个来投。县令带著县丞、户曹吏,捧著县印、户册,躬身进门时袍角都没乱,一步步走到案前才行礼,翻来覆去只提了一个请求:保全县中士族田產,官吏原位留任。刘备尽数应下,温言安抚了几句,当日便让他回县安民,不许惊扰百姓。
他看著县令躬身告退的背影,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半晌没说话。
心甘情愿来的。真是头一回。
紧接著是祁阳县,来的是县里的大姓士族代表,降表是大姓代表亲笔写的,墨跡还带著点润气,字句都规整,没半点敷衍。诉求也只有两样:官吏原位留任,赋税宽免一年。刘备应了宽免半年,对方也无异议,接了安民手令,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洮阳的降书来得稍晚,带队的是寧县丞,五十来岁,鬢角染了霜,带著两个文吏,一人抱著户册,一人捧著黑漆的印信匣,他自己手里还攥著一卷皱巴巴的流民名册。他进帐行礼,礼数不乱,把印信和户册一一交割完毕,就垂手站在那里,眼神落在案角的烛火上,不主动搭话,安安静静等著。刘备问他可愿留任,他沉默片刻,重重点了头,指尖在那捲名册上轻轻摩挲,只说了一句:“城中百姓遭了兵祸,流离失所,城里还有百十来户流民没安置,就盼主公能给块荒地,让他们春耕有地种。”不道谢,不逢迎,腰杆挺得笔直。
刘备起身,亲手扶了他一把,温声道:“你放心,零陵已定,百姓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目送那人出去,没有出声。这人来了,没提自己,没提留任,开口就说城里那百十户流民没地种。
泠道来的是县令本人,背著个粗布包,走了两日山路才到泉陵,靴底裹满了红土,裤腿还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进帐先躬身告罪,说山路难走,来迟了。话没说完,就把怀里揣的手绘舆图掏出来,小心翼翼摊在案上。
是他自己走了无数趟画出来的,从泠道到始安的山路,一段一段標著险要、岔口、水源和俚人集市,墨跡深浅不一,不是一次画成的,是经年累月,一趟一趟走出来的心血。纸边还沾著泥点,指尖摩挲的地方都磨得发毛——显然是揣在怀里走了无数山路。他指著图里的山路,仔仔细细说了大半柱香,说完又小心把图折好,揣回怀里:“回郡府后,臣再画一份正式的总图,送过来存档,日后主公大军南下,或许能用上。”
刘备看著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沉默片刻,转头就让人把这份舆图收进了中军府的档案里。
营道只来了个主簿,说县令臥病在床,起不来身。说这话时,他声音发颤,双手捧著丝绢的手心沁出了汗,眼神始终不敢往上抬,连回话都磕磕绊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县令不敢亲自来,找了个託词。刘备没拆穿,只淡淡嗯了一声,叫人备了两匹上好的丝绢,让他带回去给县令养病。主簿出门时,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脚步都鬆了一截。
后续刘备把这件事交给了总领民政的蒋琬,让他借巡查田亩的由头,去营道看一看——若是县令真病,便遣医送药;若是装病观望,便看看这人到底能不能用,不能用,就换个能做事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唯有都梁、夫夷两县,始终没来人。
斥候快马回报,两县城门正常开著,县兵也按时巡防,没有异动,也没有备战的跡象,就只是安安静静地观望,不肯递降书,也不肯举兵反抗。诸葛亮出兵武陵前,特意跟刘备提了一句:“这两县与武陵接壤,本地豪族和金旋有通家之好,都在等临沅的消息。武陵一旦平定,这两处自然会来归附,不必催,也不必动兵,催了反倒逼他们倒向金旋。”
刘备听完,直接把案上待办清单里的两个县名划掉,再没提过。他信诸葛亮的判断,也信等临沅的捷报传来,这两扇门,会自己打开。
始安这边,霍峻是带著本部五百人,沿湘水西源南下,经灵渠入灕水,比预定日期早了一日抵达。他的正式官职是零陵南部都尉,主掌零陵南部边境的守御,始安正是他的防区核心。
接待他的是始安县水曹掾陈梦,三十出头,走路快,说话也急,一见霍峻的面,劈头就说灵渠淤了快五年,他递了三年的修缮摺子,一次批覆都没下来。一边说,一边领著人往城北走,脚下走得比说话还急,像是憋了好几年的话,终於找到了能听的人。
灵渠就在始安城北,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霍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渠底——淤泥是软的、腐的,不是年久压实的死土,往上颳了一把,满手都是黑泥,带著浓重的水腥气。进水口已经被淤泥收窄到一人多宽,枯水期水流极浅,小舟要侧著船身才能勉强通过,大船根本进不去。
陈梦在旁边站著,重重嘆了口气:“深处还有一段淤得更厚,大船要通航,最少得疏浚三个月。”
霍峻把手在草上蹭乾净,站起身,沿著渠口来回走了三遍,把能看到的几处淤堵点都勘踏完毕,才停住。他顺著渠口往上游看了一眼,又转身问陈梦:“秦时修的旧渠,原本有多宽?”
陈梦抬手比划了一下渠口的宽度,篤定道:“十二尺,当地老一辈的船工都知道,是秦时的原尺寸,我早年也问过修渠的匠人。”
霍峻又问:“疏浚用的人手,始安本地能出多少?”
“眼下是农閒,青壮能凑出三四百,”陈梦顿了顿,又补了句,“若是开春农忙,就只能抽出百十人了。”
霍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没有立刻回城,又沿渠往北多走了一段,翻上渠边的土坡,往四面打量了一回。始安地处湘桂走廊最窄处,东侧是都庞岭,西侧是越城岭,两山夹一道,水路陆路各一条,是南北往来的唯一咽喉,往北锁著零陵,往南通著苍梧、交州,只要把这里守住,南边的人就休想往北踏进一步。
他在坡顶站了许久,下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著跟上来的陈梦,说了两个字:“好守。”
就这两个字,让陈梦悬了好几天的心,瞬间落了地。
陈梦刚准备往回走,霍峻已经开口:“渠口上游的俚人,接触过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