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强不息的病重小郎君!(1/2)
北直隶顺天府,正阳门外正阳大街,槐花胡同深处。
这处胡同前临车马喧闐的正阳大街市肆,后枕著穿城而过的会通河支流。
一座爬满了深绿青藤的青砖小院里,断断续续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院內的烟囱正冒著裊裊炊烟,可那烟气里混著的不是寻常人家的饭菜香气,而是浓得化不开、呛得人鼻子发酸的苦中药味。
“咳咳。”
一个唇红齿白、面若敷粉的少年,正吃力地捧著一只白瓷药壶,將壶中熬得浓稠的褐色药汁,缓缓倒进面前的粗瓷海碗里。
其实用面若桃花来形容他反倒有些失了分寸,可这少年生得实在是好,肌肤莹润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白皙的面颊上泛著一层久病不愈的潮红,便是寻常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容貌也未必能及他三分。
“呼。”
少年皱著眉头捏住鼻子,双手颤巍巍地端起那只沉甸甸的海碗,闭著眼將满碗苦得钻心的药汁,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
“咳咳。”
只是端碗这么点力气,就已经耗光了他浑身的气力,他捂著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连肩膀都在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半晌,他脸上那片因咳嗽而涨得通红的血色,才一点点慢慢褪去。
这少年名叫陆言,是三年前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可他如今的处境实在糟糕,患上了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於绝症的肺癆,在大明弘治年间落后的医疗条件下,他剩下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三年前他魂穿到这个大明王朝,原身的父母本是苏州府吴江县的殷实商户,早年间便给陆言定下了一门娃娃亲。老两口在三年前相继病逝,陆言料理完后事,便孤身一人北上来到北平府。等他到了地方才知晓,当年定下婚约的那户人家,如今的家主已经升任北平府知府,成了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陆言揣著当年的庚帖婚书,登门找到了这位北平府知府。
一边是钟鸣鼎食、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之家,一边是父母双亡、身染重病、朝不保夕的肺癆书生,这门婚事的结局,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註定了。
那位知府大人倒是没有当面撕破脸,既没有明著拒绝婚约,也没有说过一句难听的话,可那字里行间的疏离与嫌弃,陆言看得一清二楚。
陆言也没有死缠烂打,当场便取来纸笔,写下了一纸退婚书,主动了结了这门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他用身上仅剩的一点积蓄,在这远离闹市的槐花胡同深处,买下了这座小小的青砖小院,打算找个清静地方,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就在他刚把小院收拾妥当,以为自己只能在这里等死的时候,一个名为宅院升级系统的金手指,突然绑定在了他的身上。
这个系统的规则很简单,只要他对自己的宅院进行任何形式的设计、修缮或是建设,系统就会根据完成度,给予他相应的奖励。
三年前,他拖著病弱的身子,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下砍了些野生的青藤,回来后一点点缠在自家的院墙和门扉上,算是给这冷清的小院添了点生气。
那时候的他身体孱弱到了极点,又身无分文,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可即便是砍这么点青藤,也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回来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才缓过来。
万幸的是,当那些青藤全部缠好,小院焕然一新的那一刻,系统立刻发放了奖励,直接赋予了他八股文精通和科举考题预测的能力。
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便靠著这两项能力,偶尔给附近的读书人预测一下县试、府试的考题。
大明自洪武开国至今,已经走过了一百二十余年的光阴,科举制度早已发展得极为完善,坊间预测八股考题也成了读书人之间十分盛行的风气。
这三年来,他预测的考题十有八九都能命中,不少原本悬悬而望的读书人,都靠著他的指点顺利考中了童生。这些人对陆言感激涕零,纷纷送来银钱作为谢礼。
靠著这些谢礼,陆言才勉强维持住了生计,不用再为一日三餐发愁。
日子久了,附近的读书人都尊称他一声“陆小先生”,他在这正阳门外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可若是有人找上门来,想让他预测乡试甚至会试的考题,陆言却一概婉言拒绝,从不鬆口。
童生试不过是科举的入门门槛,可乡试中举便是举人,会试登科便是进士,这些人日后都是要入朝为官、执掌一方权柄的大明正式文官。陆言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让那些品行不端、才德不配的人混进官场,败坏了朝廷的吏治风气。
纵然已是油尽灯枯的病躯,陆言心中却始终守著自己的底线,不肯越雷池一步。
君子当自强不息。
咚咚咚。
院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陆言披上一件厚厚的素色棉披风,扶著墙一步步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那扇爬满青藤的木门。
“小先生,我来啦。”
门外站著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繫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牌。
他和那些来找陆言问考题的读书人完全不同。半个月前他第一次登门的时候,陆言也以为他是来求预测童生试考题的,可没想到他压根没提这事。
他张口就问陆言,怎么才能把一只关在巨大铁笼里的成年老虎,轻鬆地抬起来运走。
陆言当时便用最简单的话,给他讲了动滑轮省力的基本原理。
陆言当时便猜到,这肯定是哪个勛贵世家出来的紈絝子弟,平日里最爱胡闹取乐,不过看他的样子,本性倒是不坏。
他当时也没追问原理对不对,转身就走了。可临走前却让隨从给陆言送来了满满一担柴米油盐,还悄悄留下了一两银子,说是给陆言抓药的钱。
后来他果然用陆言说的法子,顺利把那只大老虎运走了,从此便对陆言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半个月里,这小子几乎天天都往陆言这里跑,变著法儿地找乐子。有时候会拎著两只上好的斗鸡,在院子里摆开场子给陆言看斗鸡。
有时候又会揣著一罐子蛐蛐,非要拉著陆言斗上几局。
一来二去,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倒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陆言也知道了这少年自称黄照,不过他从没有主动打探过对方的家世背景,这是他一贯的分寸。
这三年来,他帮过的读书人不计其数,很多人都是靠著他的指点才得以考中童生。这些人之所以心甘情愿地给他送谢礼。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预测的考题精准无比,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欣赏这位容貌俊秀、又极懂分寸的年轻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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