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护犊子(求追读)(2/2)
孟贤的呼吸始终平稳,不喘不乱,气息与棒法完美融合,棒快则呼吸略促,棒重则呼吸深沉,力与气合,气与身合,身与棒合,早已练到了“人棒合一”的境界。
这哪里是寻常人练武,分明是猛將上阵衝锋、攻城破敌的架势,一举一动,都透著杀伐果断的悍然之气!
“好!好一个利落的棒法!”
一声喝彩陡然从场边炸响,洪亮有力,打破了演武场的寂静。
孟贤眼神微亮,棒势陡然一收,手腕一压,六十三斤的狼牙棒“咚”一声重重杵在地上,棒底入土三分,稳稳立住。他周身气息微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不见半分疲惫。
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场边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个人。
前面一人,正是他的父亲孟善。孟善一身常服,腰背依旧挺直如松,脸上刻著岁月留下的风霜,可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望著孟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得的讚许笑意,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孟善身旁,还站著一个七八岁的小傢伙,虎头虎脑,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圆,此刻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孟贤和那根狼牙棒,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崇拜。
正是孟贤嫡母的儿子,他的亲弟弟,孟瑛。
“大哥!”
孟瑛一见孟贤看来,立刻眼睛发亮,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挣,挣脱孟善的手,迈开两条小短腿,噠噠噠地撒开脚丫子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跑到孟贤跟前,他仰著圆圆的脑袋,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一眨不眨地望著孟贤,声音清脆又激动:“大哥,你刚才舞棒也太厉害了!太威风了!比爹爹的枪法还猛!我不骗你!”
说著,他小手手舞足蹈,在空中胡乱比划著名,学著孟贤刚才横扫、劈砸的样子,小胳膊挥来挥去,笨拙却认真,模样可爱至极。
“大哥,我也想学!你教我好不好?我也想舞这么大的棒子,像大哥一样威风!”
孟善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脸色一黑,又好气又好笑。
他大步走过来,看著二儿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伸手一探,一把拎住孟瑛的后脖领子,像拎一只没长齐毛的小鸡仔似的,轻轻鬆鬆把人提到一边。
“老老实实站你的桩去!”孟善瞪了小儿子一眼,没好气地呵斥道,“你筋骨还没长成,现在就想学你哥?你哥手里那棒子,足足六十三斤,真要是砸在你身上,你连块整肉都剩不下!”
孟瑛被拎在半空,小短腿蹬了两下,不敢挣扎,只能瘪著嘴,一脸委屈,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顶嘴,更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人家想想都不醒,太委屈了。
孟善手一松,把他放下来。
少年乖乖走到演武场角落,按照平日里教的姿势,两腿分开,微微下蹲,双手放在膝上,摆出一个最基础的马步站桩架势。
只是他人小腿短,身形又胖,姿势怎么看怎么彆扭,小屁股撅得老高,身子摇摇晃晃,站不稳却又不敢动,活像一只站不稳的胖鸭子,模样滑稽又可怜。
孟贤站在一旁看著,看著弟弟那副模样,终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笑声爽朗,带著年轻人的轻快与暖意,驱散了几分沙场练就的冷硬。
“行了,別乐了。”孟善走上前,来到孟贤身边,抬起手,在儿子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沉稳,带著几分期许,“今天有什么打算?”
孟贤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撅著屁股、努力站桩的孟瑛身上,嘴角笑意未消,隨口答道:“打算好好休整两天,没別的安排。这些日子在营里一直绷得太紧,回来松松筋骨,喘口气。”
孟善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也好。你上次立的那番功劳,封赏的文书估摸著也就这几天下来了,你先別乱跑,在家安安稳稳等著,別到时候上面传你领赏,到处都找不著人。”
孟贤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淡然。封赏之事,他並不著急,能走到这一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歷经沙场廝杀,心性早已沉稳如水。
可孟善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孟善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回营的时候,小心些。”
孟贤转过头,认真看向父亲。晨光落在孟善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没什么多余表情,可眼神却明显沉了下来,带著一丝冷意,还有几分担忧。
“军营里人多嘴杂,最近我收到些风声。”孟善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不开眼的,眼红你立了大功,升得又快,四处传閒话,嚼舌根。”
孟贤挑了挑眉,神色未变,也没说话。这种事,他在军营里见得多了,刀口舔血的地方,有人拼命立功,有人混日子捡便宜,有人看著別人步步高升,心里就发酸嫉妒,再正常不过。
孟善也清楚他的性子,淡淡道:“嘴长在別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由著他们去,管不住,也不必管。”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直视著孟贤,语气异常坚定,“若是有人不满足於只在背后嚼舌根,敢当著你的面挑衅,敢找你的麻烦,敢伸手动你——”
孟善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底气:“你不必留手。该教训就教训,该出手就出手,不必讲情面,不必留余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出了事,还有你爹我呢。”
晨光洒在孟善身上,他年纪不算小了,鬢角已染缕缕霜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杆陪了他半辈子的铁枪虽不在手中,可军中多年攒下的气势、风骨、人脉与威望,却丝毫未减。
真要是有人敢动他的儿子,他这把老骨头,依旧能披甲上阵,拎枪杀人,护儿子周全!
孟贤看著父亲,心里一暖,一股踏实而厚重的力量缓缓升起。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后,一直站著这么一个人——闯了祸,有人兜著;受了气,有人撑腰;拼了命,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孟贤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爽朗、自信,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无所畏惧的锋芒:“知道了,爹。”
他低下头,右手再次握住狼牙棒的棒柄,五指扣紧,六十三斤的沉实分量稳稳落在掌心,冰凉、坚硬、可靠,这分量,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
孟贤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力气,以他这手打磨了无数次、融入了沙场杀招的狼牙棒法,在军中士卒之中,真正能正面稳稳接住他一棒的人,寥寥无几。
顶尖一流高手,他暂时还惹不起,也比不过;可若是二流水准的对手,谁来找茬,谁就得倒霉,谁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他轻轻一提,狼牙棒从地上被稳稳提起,棒身微微一旋,在手中转了半圈,稳稳停住,棒头的铁钉寒光一闪,凌厉逼人,晨光恰好落在棒尖之上,折射出刺眼的锋芒。
远处,小孟瑛还在撅著屁股,努力站桩,小身子摇摇晃晃,却依旧不肯放弃;身旁,父亲孟善目光沉静,望著他,如同望著一柄歷经打磨、即將见血开锋的新枪,眼底满是期许。
孟贤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入肺,周身气血翻涌,战意渐起。
前路如何,不必多想,且看手中棒;世道再难,不必畏惧,只需一步步,打上去!
他自然不知道,此刻的北平城里,燕王府的存心殿內,燕王朱棣正手持一份从军中递上来的军册,目光在“孟贤”二字上轻轻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期许,隨即提笔,在旁郑重添了四个字——
猛將苗子。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藏著对这个年轻猛士的极高期许,也为孟贤的前路,埋下了一枚沉甸甸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