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太子的奏本(2/2)
广洋自渡江以来,备位中书,虽无赫赫之功,然供职有年,未尝显有他过。
占城贡使案,匿不以闻,罪固难辞。然中书掌四方章奏,往来纷繁,一时疏失,或有之矣。
若以此遽置重典,恐伤朝廷待旧臣之体,且使天下闻之,谓陛下於从龙之臣,不能稍加宽假。
臣非敢为广洋曲护。
臣闻之,法不可废,亦不可滥。
以疏失之过,坐以欺罔之诛,轻重不伦,非所以示天下。
且臣观古之明主,於法之中,常留宽宥之地。
非纵恶也,欲使臣下知朝廷不轻弃人,而感恩思报耳。广洋虽无大功,亦无显恶,其罪在可议、可减之间。
伏望陛下悯其旧劳,贷其残喘,俾得自新於岭海之外。臣冒死上陈,不胜战慄待罪之至。
臣下情无任瞻仰激切屏营之至。
以上计字贰百四十有六,纸叄张。
右谨奏闻。
洪武十二年十一月廿七日。
皇太子臣標谨奏。】
翰林院会出现太子的奏本,这是李勉万万没想到的。
谁都知道,太子已经监国有两年之久。
而且,陛下对太子可以说是极为信任,太子有事应该是直接找陛下关起门说的。
可是眼前这份奏本,用词客气,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极其受宠的太子在向父亲求情的意思。
联想到今早,从二哥口中,以及路上那些大臣间隱约交谈的话语,李勉基本可以断定,东宫与陛下闹不愉快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了。
端详著这份奏本,李勉看了许久后,心中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位太子,有点意思。
“这是在赌气吗……”心中轻语间,李勉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摩擦著这份奏本,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心头渐渐有了打算。
“这或许,是个机会……”
与此同时,翰林院,待制厅。
洪武十二年的翰林院,可以说是,正处於“老成凋谢、新秀未起”的阶段。
也因此,翰林院出现了一种,承旨空缺,待制为尊的景象。
待制,如今不过是一个区区的从五品官。
骤然对接中书部分权力,这对於如今的大猫小猫三两只的翰林院来说,很是窘迫。
翰林院待制吴沉放下笔,看了眼天色,对边上的编修陈迪开口,道:
“奏本都放下去了吗?”
“都放下去了,”陈迪揉了揉眉心,“昨日下旨,通政司粗滤了一遍,就送了过来,这帮……”说著,陈迪想爆粗口的话生生停下。
“午时之前可以处理完送到御前。”
这时,一直沉默的修撰王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眯缝眼,低声道:“太子那份……”话没说完,但吴沉和陈迪都明白意思。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陈迪看了眼沉默的吴沉,继续道:“既然太子已经上了奏本,六科原封不动东来,那我们也就按规矩办。”
“典籍房那些小子,也都是人精,那份奏本原来是什么样,送上去就是什么样。”
听到这话,吴沉满意点头,道:“分內的职事,做好了便是。”
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蕴藏的风暴,再加上太子那明显是带著赌气的奏本。
他们这些人可不敢置喙什么。
陛下父子斗气,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再者说,他们翰林院,只是考驳,批註,又能干什么?別说太子的奏本了,朝中诸多大臣的奏本,他们也已经打定主意,就这么干!
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有意绕过中书处理奏章,削中书省的权。
翰林这份多余的差事能担多久都未知。
所以,最好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错!
这才是为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