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朱標:我顺极了(2/2)
刚才顶在胸口的火气,此时被风一吹,已经散了大半。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乾清宫,亮著灯火的暖阁,朱標的眉头紧锁,喉结动了动。
冷静下来后,心头又不禁一阵后悔。
他確实不该如此顶撞父皇,父皇最恨旁人说他嗜杀,最在意的,是给他留一个无虞的江山,可偏偏,他还当著面这么说。
父皇心里该多难受?
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再让他回去说些软话,他却又拉不下来脸。
其实给汪广洋求情,並非是他真的仁善到老好人的地步,要说狠,他自认不在父皇之下。
作为一个被父皇精心培养,甚至经歷过帝国建立的,有文化、懂权术、知边界、会收心的顶级储君,他早已不是什么潜龙!
而是一个早有自己执政理念的真龙!
今天给汪广洋求情,並不等同於他真的圣母心泛滥,在无底线包庇,他求情的核心从来不是汪广洋无罪,而是汪广洋罪不至死。
他维护的是自己执政的理念,那便是,不能开皇帝一句话,就赐死宰辅的恶例。
他保的从来不是汪广洋这个人,是他未来要接手的,大明官僚体系的基本规矩!
如果杀了汪广洋,就等於告诉所有人,堂堂宰辅,没有谋逆实据,仅因“失察装糊涂”,皇帝一句话就能赐死。
那將来所有文官都会明白,自己的脑袋隨时可能因为皇帝的喜怒落地。
只会觉得他朱家人刻薄寡恩!
要么抱团结党自保,要么躺平摆烂不干。这对他未来要接手的朝堂,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要的是,汪广洋必须受罚,贬官、流放、削职为民都可以,但不能死!
他要给文官集团留一个底线!
哪怕你犯了错,只要没有谋逆,就有按律审判的机会,不会被皇帝一句话株连。
这从来不是心软,是给未来的自己,收揽人心,稳住朝堂基本盘。
他要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
自己的宽仁,从来只给两种人。
一种是无辜被株连的底层官吏、百姓。另一种是愿意臣服於他,能为他所用的勛贵文官。
但对挑战皇权,储君权威,铁证如山的贪腐奸佞,他的狠,一点不会不比父皇少。
这就是他的狠!
一种儒家礼法包装下的制度性狠。
杀你,一定是按大明律法,一条一条给你定死罪名,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全天下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甚至还要夸他明正典刑、宽严相济。
他也明白,自己与父皇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是“杀不杀”的问题,而是“为谁杀、怎么杀”。
父皇杀功臣、杀贪官,核心是为自己的皇权兜底,给自己拔乾净江山的刺,他怕自己死后,仁厚的自己镇不住这些老狐狸。
自己反对无差別屠杀,核心是为自己未来的皇权铺路。父皇现在把能打仗、会办事的人全杀了,將来自己接手江山,用谁去?
把文官杀得人人自危,將来谁干活?
他们都没有错,错在执政理念的不同,但偏偏,这是没办法宣之於口的。
难道要他告诉父皇,我有自己的执政理念?你不能干涉?你要相信我能镇得住他们?
先不说这於礼不合,真要这么说了,怕是会越发激怒父皇走向另一个极端。
父皇会认为,这是勛贵在蛊惑太子与皇帝对著干,在挑拨他们父子的关係。
真要这么想了,那就真一发不可收拾了。毕竟,自己的老子,自己可太清楚了。
这才是真正的无奈!
“相比於扶苏、刘据、李承乾,孤顺极了……可这种顺,也有太多无奈……”
风雪中站立了许久后,朱標也只能无奈嘆气,转身朝著东宫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