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讲法宴(2/2)
坐如嘍囉。
他突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那一年,二十六岁,仙盟宴饮,坐著如嘍囉。”
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收回目光,不再东张西望,闭目养神,等著宴会开始。
周围的席位上渐渐坐满了人,有人小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人淡定地喝茶吃果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青突然感觉到一股宏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风,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又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轻轻震动。
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没有人大声宣布,没有人敲锣打鼓,没有任何仪式感。但每个人都知道——宴会要开始了。
九道光影从云端落下,穿越层层云雾,穿过那些先秦走兽和仙家人物,稳稳地落在宴会高台之上。
光影散去,露出九个人的身影。
最中间的那位是个中年女修,面容温和,眼神深邃,穿著一身素雅的道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一片海,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诸位同修,我是太素门季青辰。”她的声音不大,但仿佛是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温和而又有力,“今天这场讲法宴会,由我主持。”
全场鸦雀无声。
李青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高台。
季青辰微微頷首,嘴唇轻启——
“现在讲法开始。”
她开始讲道经。
从第一卷开始讲。
李青听了一会儿,整个人就呆住了。
不是听不懂,是太好懂了。
季青辰讲道经,跟他以前听过的所有讲解都不一样。那些教仙司的夫子,那些下院的师兄师姐,他们讲道经,无非是告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应该怎么理解,顶多再引申一下,让你举一反三。
季青辰不一样。
她是把道经掰开了、揉碎了、搓成丝、化成水,然后一口一口餵给你。
她讲“道可道”,告诉你为什么“道”不可“道”,那个“不可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它跟“可道”的东西有什么区別,它们之间的关係是什么,它们跟你的关係又是什么。
她讲“名可名”,告诉你“名”是怎么来的,“名”有什么用,“名”的边界在哪里,什么时候该用“名”,什么时候该放下“名”。
她讲“玄之又玄”,告诉你“玄”不是玄乎,是循环,是往復,是阴阳交替,是生死轮迴,是你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闭上眼睛之间发生的一切。
李青听得如痴如醉。
那些他死记硬背了十二年的道经,那些他在棺材里反覆琢磨了八年的道经,那些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理解的道经——
在这一刻,突然全都通了。
像是一条堵塞了二十年的河道,突然被人打通了。那些积压的水流哗啦啦地往下冲,冲开淤泥,冲开石块,冲开一切阻碍,畅通无阻。
一朵朵金花从天落下。
不是虚幻的,是真实的。金色的花朵,散发著淡淡的光芒,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李青身上也落了好几朵。
金花触体的瞬间,他浑身一震。那些刚刚理解的道经,像是被什么东西加固了一样,牢牢地刻在他的意识海里,比他用任何方法记忆都要牢固。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玄门正宗的底蕴吗?
一个太素门的修士,站在台上讲道经,就能让三千左道、八百旁门的弟子听得如痴如醉,就能让金花天降、地涌金华。
那太素门自己的弟子呢?
他们天天听这样的人讲道,天天被这样的金花洗礼,他们的底蕴该有多深?
李青不敢想。
他也不想了。
因为季青辰又开始讲下一段了。
他赶紧收回思绪,全神贯注地听讲。
金花继续飘落。
宴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