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里屯的黄毛(1/2)
陈野是被硬生生冻醒的。
他裹著两层厚厚的棉被,依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一把床头的铁架子,冰得刺骨。
“操…”
陈野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他在被窝里打了两个哆嗦,咬著牙坐了起来,披上军大衣推开了东屋的房门。
正中间用来取暖的铁皮蜂窝煤炉子,已经彻底熄火了。昨晚大雪降温,寧昊那孙子负责封炉子,结果底下的通风口没堵严实,煤烧透了,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陈野走过去,踢了一脚旁边紧闭的西厢房木门。
“老寧!別特么睡了!炉子灭了,起来重新生火!”
西厢房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寧昊顶著个鸡窝头,裹著被子,流著两筒清鼻涕,哆哆嗦嗦地探出头来。
“阿嚏!冻死爹了…老陈,这四合院真不是人住的,四面漏风啊。早知道昨晚就多加两块煤了。”
两个在人蹲在院子里,对著煤炉子大眼瞪小眼。
“別废话了,去胡同口买两根油条,顺便买包引火的木柈子回来。”
陈野吸了吸鼻子,蹲在地上拿起火钳开始把炉膛里烧白了的煤渣往外夹。
半个小时后,炉子终於重新生了起来,劣质蜂窝煤散发出一阵刺鼻味,但好歹有了一丝热乎。
正房的会客室里,陈野和寧昊一人端著一个搪瓷盆,里面泡著两袋红烧牛肉麵,还臥著两根王中王火腿肠。
这在学生党眼里,已经是奢华的配置了。
两人就著油条,把滚烫的泡麵连汤带水地灌进肚子里,额头上终於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爽。”陈野点了一根都宝。
寧昊吃完最后一口面,用袖子一抹嘴,转身从旁边的沙发上翻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有些凝重。
“老陈,咱们得算算帐了。”
寧昊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著他们这几天的开销。
“咱们手里原本有王建国给的三十万现金,还有咱们之前拍短片剩下的几千块。但这几天,通州洗胶片花了八万,寄快递去了三千二,租这个破院子交了一年租金三万,买中关村那些破电脑配件又干进去一万五…”
寧昊看著陈野,心虚地说道:
“老陈,加上平时吃饭买烟,咱们存摺里现在满打满算,只剩下十七万两千块钱了。”
十七万。
如果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能在三环上付个大两居的首付了。
但放在影视圈,这点钱连大剧组里连个饭钱都不够。
陈野抽著烟,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钱紧,他现在还只是个没有背景,被传统院线拒之门外的穷学生。柏林的奖项最快也要到明年二月份才能出结果,而在这个漫长的冬天里,野火映画这个草台班子要运转,要吃饭,就必须得有一部能真正在国內赚到快钱的商业片。
“老陈,十七万,你想拍什么?”
寧昊搓著手,“胶片肯定是拍不起了,买几盘柯达的底片就得破產。还是得用dv或者betacam磁带机拍。但就算是数字机,咱们也请不起什么腕儿啊,连群演的劳务费都够呛。”
“谁说要请腕儿了?”
陈野弹了弹菸灰,然后去从自己的行军床枕头底下,抽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扔在了寧昊面前的桌子上。
“看看这个。”
寧昊狐疑地擦了擦手,翻开笔记本。
封面上写著两个大字:《夜·店》。
这並不是后来2009年徐爭演的那部,而是陈野根据那个经典的单场景喜剧概念,结合2000年的时代背景,重新进行了大刀阔斧修改的剧本雏形。
“这是一个发生在24小时便利店里的故事。”
陈野抽著烟,声音篤定:
“京城现在的24小时便利店还不多,咱们隨便找一家偏僻点的,包下来拍夜戏,场地费不会高。整部戏只有七八个演员,没有大场面,全靠密集的笑点和荒诞的巧合,以及人物之间的反差感来推动。”
寧昊越看眼睛越亮,看到一半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臥槽!老陈,这本子有点意思啊!一个刻薄的超市老板娘,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一个自以为是的劫匪,还有一个想要帐却被卷进来的倒霉蛋…这几个人物全撞在一个屋檐下,这矛盾衝突绝了!”
寧昊满眼兴奋:“这绝对是个能赚钱的商业喜剧!而且成本很低,十七万,紧吧紧吧,如果能借到免费的设备,真能拍出来!”
“但这本子有个致命的问题。”
陈野將菸头摁灭。
“这戏全靠演员的脸和节奏撑著。既然没钱请明星,我们就得去找那种长得有特点,贴近底层,但演技又扎实的怪咖。”
陈野穿上大衣。
“走吧。去三里屯。带你去见见咱们这部戏的男一號。”
……
现在的三里屯,还没有各种奢华的玻璃幕墙。这里街道狭窄,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吧和歌舞厅。霓虹灯闪烁著廉价的红蓝色,风中夹杂劣质啤酒的酸涩味。
这里是无数北漂歌手,地下乐队和落魄艺术家的聚集地,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江湖。
陈野带著寧昊,进了一家名叫老男孩的半地下酒吧。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瞬间轰炸了他们的耳膜,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几张旧沙发上坐著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不时有穿著暴露的推销啤酒的女孩在人群中穿梭。
陈野带著寧昊在角落里找了个小圆桌坐下,一人要了一瓶最便宜的燕京。
“老陈,你说的男一號,就在这种地方?”寧昊扯著嗓子大喊,为了压过舞台上的音响声。
陈野用下巴指了指舞台。
就在这时,酒吧的驻唱歌手换了人。
当那个穿著一件极有些泛旧的银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台时,台下原本嘈杂的客人们,爆发出一阵不礼貌的口哨声和鬨笑声。
“哟!黄毛又来了!”
“长得这么寒磣就別出来丟人显眼了!换个女的来唱!”
有一个喝大了的光头,直接抓起桌上的一把花生壳砸向了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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