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被拋下(2/2)
他颤抖著手抱起瘦小的妹妹,掌心贴在她微凉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刺得他心口发紧。
连日奔波挨饿、暴晒赶路,本就孱弱的阿禾,终究是撑不住了。
一旁梳著花苞小辫的田儿,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著阿禾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哽咽著不敢大声哭:“哥哥,阿禾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裴墨声音沙哑乾涩,带著少年人强撑的倔强,可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早已藏不住分毫。
他抬手轻轻擦去阿禾脸上的尘土,指尖微微发颤,“阿禾只是累了,睡一会就好。”
话虽如此,他却清楚知晓,他们早晚会是这样的下场。
曝尸荒野,尸身被野兽分食。
方才卫昭的马车,是他挣扎许久,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自知偷偷扒车卑劣又冒昧,可他別无选择。
先前那队逃荒的流民,看似抱团取暖,实则暗藏杀机。
队伍里几个壮年汉子见他们兄妹三人无依无靠,便动了歪心思。
昨晚半夜回去,他便听到他们想把两个妹妹掳走换粮。
裴墨自知他根本不是那几个壮汉的对手,真要动起手来半点胜算也无。
他这才趁著黎明时分,天色昏暗大伙都睡得香沉,带著两个妹妹藏身卫昭他们车下。
他本想等车马安稳停下,再诚恳道谢求取一线生机,从未想过会惹得白五暴怒,更没想过那位看似心善的女贵人,自始至终冷眼旁观,半分怜悯也无。
风掠过林间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愈发衬得周遭荒凉死寂。
裴墨缓缓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沉沉的悲哀。
没有怨懟,没有不甘,只剩浸透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他在这一刻才算彻底懂了,这世道从来都是如此。
他们只会帮助对她们有利之人,像他们兄妹三人这样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在旁人眼里,大抵本就是不值一提的累赘,半点不值得心软相助。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田儿小声抽泣著,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裴墨身侧,唯一的依靠只有兄长。
裴墨低头,看著怀中昏沉不醒的阿禾,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田儿,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挺直单薄的脊背,用尽力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哑声安抚:“不怕,哥哥带著你们走,一定能活下去。”
话音落,他小心翼翼抱起阿禾,让妹妹软软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紧紧牵住田儿,赤著的双脚踩在滚烫的黄土路上,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沈莹扒著车窗,小眉头微微蹙著,小脸上满是不忍。
“二婶,”沈莹小声扯了扯卫昭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迟疑。
“他们好可怜,我们真的、真的不能带上他们吗?”
白五在外赶车,听得车內沈莹的话,扬鞭的动作顿了顿,不等卫昭开口,他先接话:“莹儿,你太善良了,那小子鬼得很,偷偷扒车藏在车底,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方才若不是县主之前发话不许伤人,我定然要好好盘问一番,断不能留隱患!”
一直没听到卫昭的声音,白五心中有了猜想,他粗声劝阻:
“主子!您可別心软!这荒路变数太多,那几个孩子来路不明,带著上路太冒险,徒增麻烦!”
卫昭没有应声。
利弊权衡前路隱患,她通通都懂。
可懂就应该看著三条鲜活的生命,葬送在这荒郊的官道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