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南阳父老,献粮劳军(1/2)
他以为蒙恬的亲笔信会带来北疆战事的凶讯。
可下一秒,北疆来的老者“咚”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捧起的並非竹简帛书,而是一捧焦黑的泥土。
“陛下,这是蒙將军让老朽带来的。他说,北疆的土,烧不焦,匈奴人踩不烂。”
扶苏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泥土的剎那,一股灼烫顺著血脉直衝心口,痛得他浑身一僵——像极了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从咽喉烧到臟腑,焚骨噬心。
泥土尚有余温,草木灰的焦糊味混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人眼眶发涩。那是北疆的味道,是沙场的味道,是蒙恬以命死守、寸土不让的味道。
“蒙將军呢?”
扶苏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淡得像在问今日膳食,可指节已在袖中绷得泛白。
老者抬头,沟壑纵横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將军又昏迷了!昏迷前,他亲手將这土装妥,反覆叮嘱,务必送到陛下手中。他说——北疆的土在,他就在。”
扶苏猛地攥紧那捧土,焦黑的土粒从指缝簌簌落下,砸在脚边,像一颗颗埋著死战之志的种子。
他忽然想起蒙恬当年掷地有声的誓言:“若臣战死,请陛下把臣埋在白登山上。让臣日夜看著匈奴,看陛下怎么替臣把他们杀光。”
这个傻子。
人还没死,便先想好埋骨之地。
“王离。”
“末將在!”王离甲冑鏗鏘,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飞马传旨回咸阳,命冯去疾將宫中最好的医官全数送往北疆,一刻不得耽搁。”扶苏垂眸,望著掌心仅剩的泥土,语气冷得像北疆的寒冰,“告诉蒙恬,他敢死,朕就真把他埋在白登山,让他日夜盯著匈奴,看朕如何亲手將这群蛮夷斩尽杀绝。”
“末將领命!”王离重重抱拳,转身掀帐而去,铁甲声震得帐帘猎猎作响。
老者被侍从扶下去歇息,帐外的风卷著寒意灌入,扶苏立在原地,望著北方沉沉压顶的天幕,身形僵如石雕。
羋瑶轻步走到他身侧,没有半句劝慰,只是默默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像咸阳宫深夜永不熄灭的长明灯,稳稳托住他翻涌的情绪。
扶苏喉间微哑,忽然开口:“清辞,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羋瑶微怔,抬眸望他:“陛下何出此言?”
“蒙恬在北疆浴血拼杀,昏迷垂危,朕却领兵南下,连回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羋瑶指尖用力,轻轻回握:“陛下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五万大军已然南下,粮草輜重全线启运,陛下一旦折返,军心必溃。蒙將军何等通透,所以他送来的不是求救信,是这捧土——是在告诉陛下,北疆有他,山河无忧。”
扶苏沉默良久,低头凝视掌心那撮焦土,指腹轻轻摩挲。
“他说,北疆的土在,他就在。”
“他是想让陛下安心。”羋瑶轻声应道。
扶苏缓缓点头,將那捧土小心裹入锦袋,贴身收入怀中,仿佛揣著整个北疆的魂魄。
“走,继续南下。”
翌日清晨,大军抵达南阳。
这座大秦南部重镇城墙高耸,护城河宽如天堑,城门口早已黑压压跪满百姓,衣衫襤褸却眼神滚烫,静候圣驾。
扶苏勒住马韁,望著满地跪拜的身影,心头翻涌著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一路南行,这样的场面他见了无数次,可每一次,都依旧被狠狠戳中软肋。
为首的白髮老者身著粗布短褐,满脸皱纹却目光如炬,身后数百青壮年肩头扛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步履沉稳,神色肃穆。
老者见帝驾趋近,颤巍巍扬声高呼:“南阳父老,恭迎陛下!”
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去扶:“老人家,快请起。”
老者却膝行半步,跪得更加端正,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竹简:“陛下,老朽有一事相求!”
“老人家但说无妨。”
“这是南阳百姓凑集的军粮,共计三百车,恳请陛下收下!”
扶苏接过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姓名与粮数:张三三斗,李四五升,王二麻子一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按著一枚鲜红的手印,像一颗颗赤诚跳动的心。
他抬眼望向身后的百姓,那些麻袋里装的,不是粮草,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活命粮。
“老人家,”扶苏声音发涩,“这些粮,朕不能收。你们皆是贫苦人家,这是一家老小的口粮,朕收了,你们何以为生?”
老者固执摇头,老泪纵横:“陛下不收,老朽便长跪不起!”
“您这是何苦……”
老者抬眸,泪光中燃著感激之火:“陛下不知,老朽之子在北疆戍边,去年匈奴大举南下,险些命丧沙场,是陛下及时运送粮草,才救了他一命;老朽孙儿去年染病无钱医治,是皇后娘娘开设医馆,免费施药,才捡回一条命!”
他伸手指向身后的百姓,声音颤抖却鏗鏘:“陛下您看,他们哪一个没受过陛下的恩惠?哪一个不是將身家性命託付於陛下?这些粮,是百姓的心意,您不收,我们心中永远难安!”
扶苏眼眶瞬间泛红,转头看向羋瑶,女子亦眼含热泪,却朝他轻轻点头,笑意温柔。
“陛下,收下吧,这是民心。”
扶苏沉默片刻,终是重重点头:“好,朕收下。”
老者大喜,伏地叩首,声泪俱下:“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身后数百百姓齐齐叩拜,呼声震天动地:“谢陛下!”
扶苏俯身,一个一个將他们扶起,声音郑重:“都起来。朕收下这份粮,便欠下南阳百姓一份情。待朕平定南疆,定加倍偿还,护你们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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