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查余党,冯去疾掌刑狱(2/2)
凶手,比他更清楚。
每一次他刚锁定关键人物,那人便先行一步死於非命。
不是他慢。
是凶手快得不正常,快得像……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每一步棋。
“陛下。”
王离匆匆入內,將冯去疾的发现一五一十稟报。
扶苏静静听完,指尖在竹简上轻轻一停,许久未语。
“冯去疾人在何处?”
“仍在现场,继续搜查。”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欞,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被忽略的名字。
“阎乐呢?”
王离一怔:“阎乐?昨日公审之后,他便返回居所,臣……未曾留意。”
“派人去传。”扶苏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立刻。”
阎乐来得极快。
一进门便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不止:“陛下召臣?”
扶苏居高临下看著他,一言不发。
那目光不厉,却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人心底的偽装。
阎乐伏在地上,头不敢抬,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浸透地面。
“阎乐。”扶苏终於开口,“那本帐册,是你亲手交给朕的。朕问你,除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阎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回陛下!那帐册藏在赵高密室暗格,臣找到之后,直接呈交陛下,从未有第二人过目!”
“確定?”
“臣以性命担保!”阎乐急声辩解,“臣找到时,帐册外裹油布,积灰甚厚,显然三五年无人触碰。臣只打开一眼確认是赵高秘录,便立刻封好,亲自送到陛下手中。”
扶苏盯著他的眼睛,眼神锐利如鹰。
阎乐没有躲闪,可额头上的汗,却越流越多。
“那你告诉朕。”扶苏声音缓缓,一字一顿,带著刺骨寒意,“凶手是如何知道,哪个人最关键?”
阎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扶苏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著他。
“赵高临死前那句话,你听见了?”
阎乐慌忙点头:“臣……臣听见了。”
“他说——我死了,会有人替我报仇。”扶苏淡淡道,“你说,这个替他报仇的人,会不会是你?”
一句话落下,阎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重重叩首,声音都带上哭腔:
“陛下!臣冤枉啊!”
“臣若要替赵高报仇,何必献上帐册?何必反戈一击?何必亲自劝降赵成?陛下,臣若存心反叛,何必做这一切?”
他额头磕在地面,声声作响:“臣自知手上不乾净,罪该万死,可臣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扶苏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起来。”
阎乐浑身发抖,依旧不敢动。
“朕让你起来。”
他这才颤巍巍起身,脸上汗泪交加,狼狈不堪。
“朕没有定你的罪。”扶苏声音平静,“但凶手必须揪出。这几日,你不准离开咸阳,隨时听候传唤。若有半分异动,休怪朕不讲情面。”
阎乐连连叩首:“臣遵旨!臣绝不敢!”
阎乐退下后,扶苏独自立在窗前,望著渐渐明亮的天色。
凶手是谁?
他暂时没有答案。
可他无比確定——那人就藏在暗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连杀赵高心腹,抢先灭口,夺走证据,对赵高的人脉、秘辛、据点了如指掌。
这个人,要么是赵高最信任之人,要么……是赵高最恐惧之人。
扶苏脑中一闪,忽然想起赵高临刑前的眼神。
那目光没有落在亲手送他上路的阎乐身上,而是穿过人群,投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个方向,站著谁?
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陛下。”
王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思绪,“冯大人回来了,说案情有重大发现。”
扶苏转身:“让他进来。”
冯去疾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到极点,双手捧著一块半块木牌,躬身呈上:“陛下,臣在死者家中,搜出此物。”
扶苏接过,指尖一触,眉头瞬间紧锁。
木牌之上,只刻著一个字:
冯。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冯去疾脸色难看,沉声道:“陛下,这是凶手栽赃!臣若真要杀人,绝不会愚蠢到留下自家令牌!”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將木牌轻轻翻转。
背面,同样刻著一个字:
业。
冯去疾一怔,下意识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
“这是两块令牌,拼合而成。”扶苏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这一半是『冯』,另一半是『业』。”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合起来,是冯业。”
冯去疾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冯业——正是他早已故去多年的父亲。
扶苏握著那块冰冷的木牌,心头忽然一凛。
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冯去疾曾秘密入宫,向他泣告——
父亲当年之死,与赵高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而此刻,这块刻著他父亲名讳的令牌出现。
意味著有人早已算准一切,正一步步將冯去疾逼入绝境。
逼他在君臣大义与家族血仇之间,做出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