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文森特之死(2/2)
一息之前还是空旷的官道,一息之后已是梨树林。
千树万树,密密匝匝,枝头覆满白花。
花是冰做的,晶莹剔透,在雪光中泛著幽蓝的冷意。
文森特只觉眼前一花,被拉入太域,已置身於无边无际的梨树林中。
四面八方都是花,白花如雪,纷纷扬扬。
『完蛋了,这是高阶制卡师的神通。』
他的神识本就重创,在太域中更加难以集中。
『还好,我也是癸水一道,有希望。』
求生欲望逼著他疯狂消耗灵力破阵。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
千树万树全部碎了。
文森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紊乱,心中疑惑,『怎么可能,我这么快,就破了高阶制卡师的神通?』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景象。
雷克的第二张卡已经出手。
符纸神通卡【千山万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消失了。
文森特的脸终於变了。
他感应不到灵气了。
“你~~”
话音未落。
雷克的第三张卡激发。
【南山何其悲,鬼雨洒空草】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雨开始下。每一滴雨都在坠落中扭曲、变形、拉长,化作无数根灰色的骨刺,从天空倾泻而下。
文森特勉力抬手,一面薄薄的冰盾在头顶展开。
骨刺砸在冰盾上,叮叮噹噹,冰屑纷飞。
冰盾在变薄,但没有碎。
雷克的第四张卡紧隨其后。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大地轰然开裂,一具具惨白的骸骨从泥土中爬出,仰头无声嘶吼。
白骨原野铺展开来,一直蔓延到天际尽头。
苍凉煞气笼罩天地。
文森特的冰盾在骨刺和白骨的双重衝击下裂纹蔓延。
他没有灵力补充了。
雷克的第五张卡。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青铜色的通天剑气从虚空中斩出。
这一剑太过霸气,仿佛要把天地劈成两半。
冰盾碎了。
剑气贯入文森特胸口,正中心臟。
血光迸现。
文森特被斩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胸口一个贯穿的伤口,血涌出来染红了灰袍。
他挣扎著抬起头,看向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黛米安。
月白长裙褪去,露出黑色披风。
眉心的霜白水纹消散,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半截猫咪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頜。
文森特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不是圣女?!”
雷克站在半空中,目光锁定文森特。
符纸神通卡【千山万径】的效果还能持续几息,方圆十丈內没有灵气。
文森特灵力耗尽,神识重创,心臟还被霸王剑气贯穿。
他活不了。
雷克刚才触发卡片,灵池也处於枯竭状態,只能催动气血熔炉,使用剑术。
哗啦一声,抽出背后的精钢长剑。
倒地的文森特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对著雷克的脸。
本命寒冰刺。
一道细如髮丝的冰针从他掌心飞出。
这是他最后的、燃烧精血的一击。
初阶的威力。
雷克下意识抬起左臂。
【七轮转御】护臂。
土黄色的光晕亮起,一面弧形光盾在手臂前凝聚。冰针刺入光盾,旋转著,震颤著。
光盾剧烈波动,裂纹从针尖处向四周疯狂蔓延。
两息后,它碎了。
护臂上的灵源同时炸开,化作七道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浮空轻银的外壳裂成两半,从雷克手臂上滑落,叮噹两声掉在地上。
冰针也消散了。
雷克身影已经掠近,寒光一闪,噗嗤,文森特脖子和脑袋分家。
安铂的目光落在那两片碎裂的护臂上,眸光露出癲狂的凶狠。
“是你!”她的声音沙哑,“是你杀了铁占。我要你死。”
安铂挣扎著站起来,灵力几乎耗尽,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
罗巴走了过来。
他的腿在抖,但还是走到了安铂面前。
“放肆。”他的声音沙哑,“这位高修是我们救命恩人。安铂,你发什么疯?”
“安铂。”罗巴的声音沉下去,“我命令你,住手。”
安铂没有看他。
啪一声,啪第二声,安铂嘴里两颗门牙被罗巴打飞出来。
二十年前铁匠的力量如故。
安铂看著罗巴,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巴大张的笑,没有门牙的笑。
她看著罗巴,眼睛里开始浮现出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东境公国,明珠港,鱼市巷。
她六岁,蜷在墙根,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只剩一口气。
有人走过来,蹲下,问她叫什么。她不说话。那人递过来一块肉饼。
她看著那块肉饼,又看著那人的脸,一口吞下那个肉饼。
那人把她带回了客栈。
她吃饭,吃到吐,吐完又吃。
那人把外衣披在她身上,她抖了一下,没有躲,继续吃。
后来那人问她叫什么。
她说没有名字。
那人说那叫安铂好不好?她问什么意思。
他说是东境一种小花,开在石缝里,没人浇水也能活。
她点了点头。
他教她认字,教她道理,给她请制卡师师父。
十四岁,她长得亭亭玉立。那人从背后打晕了她,把她抱上床。
以后,每天一次,那人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两年后,克莱拉去制卡师学院的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又来了。
她拿起床头的小刀,没有刺他。她刺的是自己的脸。
一刀,两刀,三刀。她不知道划了多少刀,只知道他的手从她身上拿开了。
他说:“你疯了。”
他走了。再也没有碰过她。
她没有抱怨。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她知道,没有他,她早就死了。
“你別再叫了。”她说。
她双手颤抖,凝聚出一把金色飞刃,浮现在胸口前。
她刺了出去。
噗嗤!
剑尖从罗巴的咽喉贯入,从后颈穿出。
罗巴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低头看著插在自己喉咙上的金刃,感觉像安铂十二岁凝聚出来的第一把金刃。
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只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
“你!”安铂看著他,那张被毁容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是疲惫表情。
“你別再骂我了。”她又说了一遍。
罗巴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轰然砸在地上。
安铂指挥著金刃飞转,金光如网,噗嗤噗嗤.....
瞬息之间,罗巴的尸体上多了近百个窟窿。
“罗巴,我的命等会就还给你。”
她转过身,看向雷克。
“你杀了铁占。”
“我要你死。”
她的右手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亮起,沿著手掌、手腕、手臂向上蔓延。
那是她灵池里最后一丝灵力,是她意象【牺牲】最后的燃烧。
她要自爆。
雷克【流火惊鸿】展开,两片炽白的火翼从肩胛处斜刺而出。
极速飞回半空中,回身甩出精钢长剑。
这一剑,噗嗤,精准贯入安铂胸口,正中灵池处。
血光迸现。
安铂的身体猛地一僵。
自爆的暗金色光芒在她胸口明灭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她低下头,看著没入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著雷克,“你为什么杀铁占?你是谁?”
“他要杀我,我杀他。”
安铂没有说话,明白了,铁占技不如人。
她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突然开口:“铁占,他有没有遗言?”
雷克想了想,开口说道:“他说,下辈子,再履行完和你签的血影契。”
“骗子。”她说。
她抬起头,默念道,铁占,我今天生日的月亮很亮啊。
她闭上了眼睛,许了一个生日愿望。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胸口亮起,从心臟的位置向外扩散,沿著血管、沿著经脉、沿著每一寸皮肤,向四肢蔓延。
她把自己点燃了。
这一次,没有人能阻止她。
轰!
暗金色的光芒炸开,吞没了安铂,吞没了罗巴尸体,吞没方圆十丈內的一切。
一息之后,光芒消散。
风吹过来,灰烬扬起,散在空气里,落在枯草上。
“多谢阁下。”
在远处草地躲藏的格鲁姆走出来。
“阁下尊姓大名,救命之恩,铭记於心。”
雷克看著假扮格鲁姆的维罗妮卡,笑了几下,把维罗妮卡嚇得后退几步。
“阁下,你要干嘛?”
“真理遗產会,克莱因。”
话音一落,雷克的【流火惊鸿】施展,捲起精疲力尽的白猫和文森特尸体,消失在天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