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门內侧低位亮斑!(1/2)
那层“旧名头”的皮被硬生生撕开以后,东宫更静了。
静得发沉。
新灯立著,旧灯封著,侧书房外的风沿著廊柱一根根刮过去,吹得封条微颤。簿册摊在案上,活口压在廊下,人人都知道这一夜还没完。可到了嘴边的话,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
“旧例如此。”
“东宫老门,本就常开常合。”
“年深日久,碰出痕来也寻常。”
“昨夜的事,未必就能咬到这门上。”
陆长安听到第四遍,太阳穴都开始跳。
他一夜没合眼,眼底发涩,后颈发硬,脑子里像塞了一把烧过的铁砂。偏这些人还在拿“旧例”两个字兜圈子,左裹一层,右裹一层,恨不得把那扇门也裹成一团没骨头的破布。
他把手里的笔往案上一丟。
“啪。”
屋里立刻静了。
朱元璋站在灯下,掀眼看他。
陆长安抬手按了按后颈,声音发哑:“旧名头这层皮既然已经撕开了,下面就该见骨。再让他们这么绕下去,天亮以后我听见『旧例』两个字都得犯噁心。我现在只想赶紧找个硬东西,把这屋子废话一把钉死,好让我知道今晚这条命到底算不算白熬。”
常宝成站在下首,脸色发白,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敢接。
朱標把案上供词往旁边一压,声音很稳:“你要看什么?”
陆长安抬眼,朝东角门方向一指。
“门。先看门。嘴都挺能耐,门总不会跟著一起背词。”
一个字落下,屋里几个人的肩背同时绷紧。
朱元璋转身便走。
“带路。”
一行人很快出了侧书房,沿夹道往东角门去。蒋瓛在前,石通带人压著活口,青衣女官也被押了过来,双手锁著,脸还是那张冷脸,眼底却比前几夜更沉。常宝成跟在后头,脚步发虚,像踩在自己熟了一辈子的旧气上。
东宫的夜风很硬。
新灯的白光从高处压下来,把门廊、砖缝、墙角都照得发寒。旧灯封在一旁,箱口封条层层叠叠,静得像一排闭嘴的尸首。
那扇门就在东角门后头。
旧,窄,暗,平日里几乎不起眼。今夜被新灯一照,倒像从墙里露出来的一截旧骨头。
常宝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这门他熟。
东宫里哪一道门轮过谁的值,哪一年修过门轴,哪一回换过门閂,他心里都有数。也正因太熟,这几夜每次走到这儿,他心里都发冷。熟了一辈子的旧门旧气,如今全成了刀口上的东西。
他甚至还记得更早的时候,这道门边上掛过一盏小宫灯,灯罩边沿裂过一道口子,是个新来的小太监手抖碰坏的。那年他骂过人,也换过灯。门还是这道门,灯还是东宫的灯。只是谁都没想到,底下那条路,早被人走成了另一副样子。
朱元璋站定,目光落在门上。
“开。”
石通刚要上前,陆长安抬手拦了一下。
“慢点。別一把给我推到底。”
石通顿住。
陆长安走过去,先没碰门,只蹲下看门槛,又抬头扫门轴、门缝、门閂,再沿著门板內外一点点看过去。
门漆老得发沉,许多地方被年月吃死了。门边有细裂,门轴一侧有旧磨痕,门下沿积著灰,乍看儘是年头留下来的烂相。
后头有人低声道:“这门岁久,什么痕都有,怕是难分得那么细……”
话没说完,朱元璋淡淡扫过去一眼。
那人当场闭嘴。
陆长安还是蹲著,手指顺著门板內侧慢慢往下摸,摸到下半截时,指腹忽然停住。
他没出声,只偏过头,借著灯光凑近去看。
新灯从斜上方压下来,沉黑旧漆里,有一小块地方反了光。
不大。
也就比铜钱稍大一点。
位置却怪得很。
它不在门腰,不在平日顺手推门的高度,也不在门把附近。它偏在门內侧,靠门边,离地一尺多些,藏在一个平时几乎没人会留意的低位角度里。周围漆色全是发死的暗黑,偏这一小块被磨得平滑发亮,灯一斜压,冷冷闪了一下。
像一颗从旧骨头里磨出来的钉头。
陆长安眼神一下定住。
朱標先上前半步,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什么了?”
陆长安让出半寸位置,声音压低。
“这里。总算有个不会打太极的东西了。”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常宝成脸色一下变了。
石通皱起眉,刚要凑近,后头已经有人抢著开口:“不过一块磨亮的旧漆。年深日久,碰多了也会如此。”
“杂役搬物,扫洒擦碰,也未必……”
“门旧了,总会有这种地方。”
陆长安回头看了那几人一眼,眼神发凉。
“谁扫地,专扫门內侧这一点?”
没人接。
他抬手点了点那块亮斑,指尖离门板只差半寸。
“这地方,脚蹭不上,扫帚抹不著,平常开门的手也落不到这儿。它偏偏长在门內侧,还是低位。你们替它编身世倒是利索,再编两句,这块亮斑都快成东宫老祖宗留下来的吉兆了。”
那人硬著头皮道:“门老了,痕跡哪能断得那么死……”
“行。”陆长安点头,“那就別靠嘴断,靠手试。”
朱元璋向前一步,亲手按在门板边缘,掌心压住那扇门,声音沉得发冷。
“照他说的试。今晚谁再敢拿嘴糊弄,朕就把谁的手按在这门上,一寸一寸磨给朕看。”
风一下更冷了。
陆长安抬眼看了看灯位:“灯往下压半寸,斜著照。”
內侍立刻照做。
白光一改角度,那块亮斑更清楚,像黑骨头上一点冷白。门边那道旧阴影也被斜光拉长,半贴著门缝,半贴著地面,刚好卡出一道窄窄的暗带。那暗带不深,却很够用。人若贴著它走,影子就能压在门边,不往外散。再配上这处低位借力,门一开,影不晃,光不漏,脚下还能顺著门槛滑出去。
这一点太齐了。
齐得像一整套早就养熟的老办法。
陆长安先让一个小太监按平常法子开门。
那小太监紧张得额头冒汗,手先去碰门腰,整个人站得直,推门时掌心落在中上段,门一开就开得偏大。
亮斑没碰著。
“再来。”
这回换个东宫卫。
那卫兵力气大,手还是先走门腰,推门时顺势往外带,门一下开了半扇。
亮斑依旧空著。
陆长安抬了抬下巴。
“看见没?图省事的人,手落门腰。力气大的,照样走门腰。真要只是平常开合,这地方磨不到。”
他转头看向石通。
“你来。”
石通上前。
“別把自己当守门的。”陆长安盯著他,“当你是走门的。当你后头压著的是命,前头压著的是灯,门一响就得出人命,影一晃就得露行跡。你只求快,求轻,求稳,只开够一个人滑出去的一条缝。你怎么开?”
石通眉头一紧,重新站到门前。
这一次,他先看灯位,再看门边,隨后半侧过身,肩压低了,脚先往门槛边卡,手没再往上探,顺著门边往下摸。
摸到一半,他手上顿了一下。
掌根正压在那块亮斑上。
他借著这一记低位斜力往里一推。
门轻轻动了。
只开出一道窄缝。
窄得刚够一人贴身滑出去。
门轴只响了极细的一声。
石通动作僵住,低头看著自己手下的位置,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就是这儿。”
陆长安点头:“退回去。”
石通照做。
陆长安又叫来小吉子。
小吉子身量瘦,胆子也小,站到门前时脸都白了。陆长安只说了四个字。
“照刚才那路。”
小吉子吸了口气,贴著门边往前,先避灯,再收肩,脚尖探住门槛,手顺著门板往下摸。摸到那一处亮斑时,他动作几乎自己停了一瞬,像身体先一步认出了借力点。
他一推。
门又开了同样一条窄缝。
这一次,旁边的人全看清了。
手一高,灯影就会扫上门板。
门一开大,光就会漏出去。
只有这一个低位,这一个角度,这一个贴边压身的动作,才能让门轻、缝窄、影稳。
陆长安眼底那点困意终於被扎穿了。
“看清楚了么?”
他转身看向眾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得人发闷。
“门外侧借不上这股斜力。门腰位置一推,影会扫上门板,缝也会开大。只有从门內侧贴边压低身子,手落这个低位,才能既不惊灯,也不晃影,还刚好开出一条够人滑过去的缝。”
他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那块亮斑边缘。
“这不是一回两回能磨出来的。它长在这里,就说明有人反覆从同一个角度、同一个高度、同一个停步点借力。说白了,这门都快被他们走成熟人了,手一落上去,连该开多大缝都像提前商量好了。”
后头那几个人脸色彻底白了。
其中一人还想强撑:“就算如此,也只能说明有人这么推过……”
陆长安转头看他,眼神像刀口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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