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珠帘问鬼,东宫今夜先封门!(2/2)
柳女史下巴脱著,答不出话,只能发出破碎急促的喘息。常保成跪在地上,立刻替她回话,声音里还带著止不住的颤:
“回殿下……有、有三个多月了。当初司药房的掌事姑姑亲自来稟,说这女史手稳心细,懂药理,也懂规矩,底子还算乾净,奴婢这才敢把她拨来耳房值夜……”
“三个月。”
朱標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三个月,不长。”
“可也够她把孤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咳,夜里要什么温度的水,心悸时吃什么分量的药,都摸透了。”
常保成听见这句话,顿觉整间耳房里的灯火都像暗了几分。
柳女史趴在地上,终於不再做无谓挣扎,只剩肩头一抽一抽地发抖。
陆长安盯著她,忽然抬头:
“殿下,臣借您一句话,杀她的心。”
朱標看了他一眼。
“说。”
陆长安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子一寸一寸剐进骨里:
“她现在不肯开口,不是因为不知情。”
“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名字一旦从她嘴里吐出来,她就算熬过詔狱刑具,也绝活不过明日天亮。”
“可她心里还有一根刺,比詔狱更要命。”
陆长安一字一顿,慢慢往下压:
“她怕自己替主子在暗无天日的坤寧宫地底卖命十年,到头来废了手脚,连死都死不成,像条狗一样烂在这里。”
“可外头那个人,却还穿著乾乾净净的衣裳,跪在更亮的灯底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句话一出,柳女史原本瘫软的身体,骤然一颤。
陆长安看见了。
朱標也看见了。
朱標眼神微沉,隨即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他明明病著,身形也显虚浮,可这两步落下来,却稳得惊人。那是一种只有真正坐在棋盘正中的人,才会有的节奏。
他在离柳女史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头看著她。
“孤只问你一件事。”
“今夜之后,东宫里头,还有没有你主子的人?”
柳女史张著嘴,答不出来,只能喘。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像是恨不得把那道砖缝看穿。
朱標看了她片刻,忽然冷冷地笑了一下。
“你不说,孤也能查。”
“一间房一间房搜,一道门一道门封,一锅药、一壶水、一炉香、一盏灯,全翻过来。”
“可你若不说,孤第一个先杀的,不是你。”
“是今夜司药房值签、提水、掌灯、守廊、侍药的所有人。”
“他们会先死在你前头。”
柳女史的眼珠猛地一震。
常保成本能地一抖,张口欲言,可朱標连看都没看他,只继续道:
“你若真忠到这个地步,就不会在坤寧宫地下留第二层皮,更不会在耳房里还藏一支簪。”
“你怕死。”
“既然怕死,就该想清楚,替你的主子扛下这诛九族的罪,到底值不值。”
朱標这几句话,说得平地嚇人。
可越平,越像慢刀割肉。
柳女史明知这是在逼她,可呼吸还是乱了,肩膀也跟著发抖。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朱標不是在嚇她。
他真会这么做。
一旦他认定幕后那个人还在东宫,这一夜,凡靠近过他的人,一个都別想乾净出去。
她不怕自己死。
她怕的是,自己替人卖命至此,到头来真的成了被先扔出去堵口的那一个。
陆长安看著她脸上那层层碎开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张半焦的纸条,“啪”的一声拍在她眼前的金砖上。
西路已乱,外照断尾。明签回东,药籤仍旧。
陆长安將纸条拍在她眼前,声音低得发寒:“看清楚。外照先断,明签先回。你不是功臣,你是被留下来堵口的最后一枚死棋。”
“你真以为,等你死了,你那位主子还会记得你叫什么?”
柳女史盯著那张纸条,嘴唇极轻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怕。
那是她终於看明白——今夜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没给她留活路。
她眼神先是惊,再是怨,隨后怨意翻成了恨,到最后,只剩一层压都压不住的绝望。
陆长安没有再逼。
这种时候,再逼,她反而容易死扛。
现在最要紧的,是等她自己塌。
耳房里静得只剩灯焰爆开的细响。
就在这片死寂里,外头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极整齐的甲片摩擦声。
有人封廊了。
常保成顿时精神一震,连滚带爬扑到门边听了一耳朵,回来时眼里都带著光:“殿下!是东宫卫!三道门都锁住了!”
朱標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地上的柳女史听到这句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退尽。
门封了。
外头进不来,里头也出不去。
她死攥著不肯鬆手的那点侥倖,到这一刻,终於被东宫卫的铁甲活活掐断了。
陆长安看著她这副模样,忽然抬手,將她脱臼的下巴“咔”的一声又给她接了回去。
这一接,疼得柳女史整个人猛地弓起,喉咙里滚出一声濒死般的抽气。
陆长安贴著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阴风:
“现在这张嘴能用了。”
“说。”
柳女史趴在地上,喘得厉害,嘴角带血。她咬紧牙,像是还想撑最后一口气。
朱標看著她,忽然吐出一句:
“你主子,是不是就在东宫。”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钉子。
柳女史眼珠狠狠一震,隨即竟本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屏风后。
只这一眼,便够她死了。
陆长安与朱標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她这个动作。
她看的,不是朱標的暖榻。
而是更里头那间平日拿来放帐册和值牌的小隔室。
那地方藏在屏风后阴影最深处,门窄,室小,若不细看,几乎与整面墙融成一体。
有人。
或者至少,有一条最关键的线,还藏在那后头。
陆长安眼神骤厉,转身便往屏风后冲!
可就在他迈出去的同一瞬,那扇本该关死的小隔门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瓷裂脆响——
像是有人,打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