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夹壁尽头,写字的人还没跑远!(2/2)
陆长安一声厉喝。
陈虎整个人已如发狂猛虎般扑了出去。
可那小太监显然对这间暗室熟得不能再熟。扣灯的同时,脚下也跟著一蹬,整个人顺著条案边缘往左侧那道极窄的砖缝死角扑去,快得像只惊了魂的灰耗子。
“呼——!”
灯油倾下,火盆里的引火物瞬间被点燃,一团半尺多高的幽蓝火舌猛地窜起。
火光一炸,整间窄室瞬间亮如白昼。
陈虎这一扑,终究还是被猛窜的火光晃了一下眼。
刀锋擦著火盆边缘扫过,只来得及“哧啦”一声,削掉那小太监飘起来的一大截袖子。
小太监借著这一扑的空档,发了疯似地往那道砖缝里钻。眼看大半边身子都要挤进黑暗里,陆长安已在后头猛地抬手,短匕化作一道乌芒脱手而出。
“夺!”
这夺命一刀没取咽喉,没扎后心。
而是以一个刁钻极点的角度,精准穿透了那小太监拖在最后头的厚重袍角,连人带布一起,死死钉入了下方的杉木地挺之中。连刀柄都生生没入了一半。
“啊——!”
小太监发出一声悽厉惨嚎,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反扯力生生拽停,重重摔在地砖上。
还没等他挣扎著爬起,陈虎已从后扑到。
这位詔狱老手根本不给他翻身的余地,一记重膝狠狠砸下,將小太监的脊背死死压贴在地砖上。
小太监被压得眼珠都快翻出来,剧痛之下,他那只还算自由的右手却爆发出诡异的力量,死命抓向自己的衣领,拼命往嘴里抠。
陆长安一看他喉结滚动的动作,头皮顿时一炸,厉喝:“扯头!卸他下巴!他嘴里有毒!”
陈虎的手比脑子转得更快。
他空出的左手一把揪住小太监的后脑髮髻,向后猛地一扯。
小太监的头颅被迫仰起,脆弱的咽喉彻底暴露在火光下。同一瞬间,陈虎右手的五指如铁钳般卡入他乾瘪的双颊,找准关节死角,手腕发出一股暴戾的蛮力,猛地一错。
“咔嗒——”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脱臼声。
小太监牙关即將咬合的动作戛然而止,喉咙里只来得及滚出一声破风箱似的闷哼,下巴便被乾脆利落地卸了下来。那张惨白的嘴巴被迫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大张著,粘稠的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陆长安一个箭步扑上前去,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口腔极深处,狠狠一勾。
指尖果然碰到一颗熟悉的蜡封丸子。
又是毒丸。
他將那颗毒丸生生从舌根底下抠出,反手重重砸在地砖上。
“啪。”
蜡壳裂开,里头滚出一粒乌黑药核,刚一沾地接触到湿气,便冒起一缕带著苦杏仁味的腥甜白烟。
陈虎看著那缕烟,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血沫:“呸!果然一窝毒蛇,连死法都一样!”
小太监的下巴脱了,痛得浑身抽搐,嘴里只剩漏风般的“嗬嗬”声。但当他看见那颗摔碎的毒丸时,眼底那股死士特有的疯狂与死寂,还是一下塌了一大半。
显然,他绝望地意识到,今夜落在锦衣卫手里,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陆长安没给他喘息构建心防的工夫。
他一把揪住小太监散乱的衣襟,將他上半身半提起来,把那张写著【……明身归位。】的半片残纸,直接拍在他眼前。
陆长安的眼神深得像一口吞噬光线的井,声音却低得像钝刀在割肉:
“告诉我,谁归位?”
“归去哪儿?”
“你现在点头指路,我让你活著进詔狱,给你个痛快。你若不说,我现在就把你另一边完好的下巴也一点点掰开。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听见,自己全身骨头一寸一寸裂开的声音。”
那小太监眼珠在火光与陆长安那张冷厉的脸之间疯狂乱滚,整个人抖得像掉在烧红铁板上的鱼。
他毕竟不是顾尚宫那种熬了半辈子的老鬼。
顾尚宫能撑。
可这种只负责躲在夹壁里抄图、递字的底层內侍,心没那么硬。
陆长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
所以他没再追问第二句,只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阎罗般死死盯著他,用绝对的压迫感等他自己崩塌。
果然,连三个呼吸都没撑到,小太监眼底最后那丝硬气便彻底溃散了。
他喉咙里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怪响,拼命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著,指向了旁边那张破条案。
条案边,那只被火舌舔著的旧木匣,已经被烧焦了半边。
陈虎一脚猛踹翻火盆,不顾边缘滚烫,一把將木匣抢了过来,“哐当”一声粗暴地扒开盖子。
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也不是厚册。
而是一摞已经用极细蝇头小楷写好、正待分发出去的细长竹纸条。
最上头那张,因为压在表层,刚才险些被火舌整个吞掉。纸头的左上角已烧得焦黑捲曲,但剩下的大半行字,在微弱火光下依然清楚刺目:
【西路已乱,外照断尾。明签回东,药籤仍旧。】
陆长安死死盯著这十六个字,眼底最后一丝属於活人的暖意,彻底熄灭了。
明签回东。
药籤仍旧。
那个戴著斗篷、掌著整张地下暗网核心机密的女人,果然不是在往宫外逃命。
她是极其冷血地借著西偏院那场血战,把蒋瓛和禁军的视线,死死盯在了外围的包围圈上。
而她自己,却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她已走投无路的死局里,洗去一身血腥与嫌疑,换回了那层“明面上的皮”。
回到了东边。
回到了那个明明是今夜风暴中心,却在此刻成了灯下黑的最安全位置——太子东宫。
而最后那四个字——“药籤仍旧”,更像一柄生锈的钝刀,缓缓碾过陆长安心口的血肉。
这说明,东宫里那条最致命的毒线,並没有因为今夜刺杀失败而彻底崩断。
那张毒网,还在运作。
在太子朱標身边,至少还有一枚足以致命的“药籤”,至今没被拔出来。
陈虎也看懂了,原本愤怒通红的脸一下铁青:“爷……这、这是不是说,那妖女根本就没出宫?”
“她不止没出宫。”陆长安將那张残纸死死攥进掌心,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冷得像从九幽里吹出来,“她甚至可能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回了东宫的某扇门里。”
“她现在,八成已经换回了那张明面上的皮,正跪在某个主子跟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上那小太监听见这句如亲眼所见般的剖析,眼珠猛地一翻,整个人剧烈颤了一下,心理防线彻底被击穿。
陆长安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髮,逼他抬起那张惨白死灰的脸,一字一句带著威压逼问:
“东边,究竟是哪一宫?”
“她明面上的身份,到底是谁?”
小太监的喉咙里拼命滚著怪响,似乎想说,却死活吐不出半个整字。
他像受惊过度的疯子一样,拼命摇头,涕泪横流。
陆长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反倒在这一瞬冷静了下来。
不是不知道。
是他不敢说。
这种不敢,绝不是因为忠诚。
而是因为那个名字一旦出口,连他自己都明白,不管锦衣卫给不给活路,这天下之大,都再没他容身之处。到那时,死的不止是他自己,怕是连宫墙外不知情的九族都要被拖进去一起填命。
陆长安忽然鬆开了手,不再逼问这个崩溃的废棋。
他站起身,將那张半焦的纸条郑重折好,塞进陈虎怀里,低声下令:
“找绳子,把他给我绑成死结!嘴和手全封死。带回外头那间小室!”
“记住!墙上的图、地上的碎纸、这张纸条、这活口,还有那个老太婆,今晚就算是天塌下来,一样都不准给我丟了!”
陈虎接过纸条,一把將那小太监像拎鸡崽一样提了起来,却还是一愣:“爷,那您呢?您不跟属下一起撤出去?”
陆长安没有回答。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道小太监方才发了疯也要钻进去的砖缝口。
这小太监显然只是个被留下来烧纸断后的嘍囉。
真正的大鱼,那个写下“今夜子局未成”和“明签回东”的高层,刚才正是从这条缝里撤走的。
那道砖缝极窄,黑得发沉。
可陆长安的感知告诉他,那里头正不断送出一丝带著夜露寒意的新鲜风。
这说明,这间嵌在夹壁尽头的暗室,並不是死胡同。
那条缝后头,还有第二条通往外界的活路。
而那个刚刚完成“归位”布局的真凶,既然连墨跡都没干透,这条缝外,极可能就直通她“明签回东”的最后一段路。
陆长安抬手,一把拔下钉在地挺上的短匕。
刀锋离木而出,发出一声短促锐响。
他用拇指轻轻抹去刀刃上沾的一点碎木屑,缓缓吐出一口夹杂著血腥味与焦木味的浊气。
那双被火光映著的眼眸,此刻冷得像一线割开夜色的霜雪。
“我顺著这条道,去追。”
陆长安的声音在低矮暗室中迴荡,带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煞气。
“今晚这张皮,我必须在她重新披稳、重新跪回东宫之前——”
“亲手给她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