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暖阁里,多出来的那一个人!(2/2)
他单手捏住那人软塌塌的下巴,五指猛地一合。
“咔嗒”一声轻响。
那人疼得浑身一抽,额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现在想死也晚了。”蒋瓛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高福顺在哪?”
那人死死咬著牙,连睫毛都在发颤,却依然不吐半个字。
陆长安则盯著地上那滩泼开的安神汤,眉头越拧越紧。
“这汤,先別动。”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两眼。
从顏色看,確实像东宫惯用的安神汤,里头还能看见几片没完全熬化的枣肉和药材残渣。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儿。
太像了。
太子用的东西,宫里每一样都有规矩,药香重几分、火候差几分,都是贴身人最熟。能把一碗汤仿到这个地步,说明下手的人不止懂太医院,更懂东宫。
“义公子。”一名锦衣卫低声问,“这汤要不要先拿出去验?”
“拿。”陆长安点头,“盏碎了,就把地上沾地、桌角溅地、托盘里剩的,全给我刮下来。再把今晚熬药的火炉、药渣、取水的人、递盏的人,一个一个全扣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尤其碰过钥匙和托盘的,一个都別漏。”
蒋瓛看了他一眼,眼神更沉。
他知道,陆长安这是在防第二层。
真正老到的杀局,未必只把毒下在汤里。
碗沿、药匙、托盘、擦盏口的帕子,甚至递盏时沾手的汗,都可能要命。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快步衝进暖阁,单膝跪地:“启稟大人,暖阁后头的小茶房里找到一人!”
“拖来!”蒋瓛沉声道。
不多时,两名锦衣卫便从后头拖出一个人来。
那人嘴里塞著布团,双手反绑,外头还套著半截被剥下来的衣裳,整个人被塞在堆炭火的小隔间后,脸色发青,额角还带著血。
正是今夜本该守在暖阁外间、却莫名“少掉”的那个东宫太监。
常保成一看见人,立刻失声:“真被换了!”
陆长安快步上前,把他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
那太监先是剧烈咳了几声,隨即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发颤:“奴、奴婢本在外头候著,忽然有人说里头要换盏热水,叫奴婢去后头取炉上温著的那一壶……奴婢才进小茶房,后脑便挨了一下,后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线,彻底扣死了。
轿子送进来的,不是单纯的一味药,不是一个腰牌。
而是一个活人。
一个换上东宫內侍衣裳、端著药盏、能直接走到朱標榻前的活人。
直到这一刻,陆长安脑子里才猛地一闪。
方才那假內侍扑上去时,根本未必只是要当面泼汤!
他在失败的一瞬间,恐怕就已经改了手。
端盏扑上来是假,借势把药盏砸碎、把药汤泼进暖阁的龙最热处,才是真正的后手!
蒋瓛转头看向那假內侍,脸色阴沉地嚇人。
“本官倒真是小瞧你们了。”
那人被压得喘息粗重,还是不肯开口。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滩泼在滚烫青砖上的药汤,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噝噝”声。
丝丝缕缕的白气顺著砖缝往上浮,被暖阁里的热气一烘,散得极慢,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正一点一点往四下里氤氳。
就在这时,外头又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
一名去太医院偏库的人飞奔入內,刚跨进暖阁,便被里头那股闷热又古怪的药气激得鼻翼微微一皱。
可他显然顾不上细想,还是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稟大人,偏库那边有回信!”
蒋瓛猛地转头:“说!”
“偏库锁孔確实被人动过。里头最深那排旧档架上,少了两样东西。”
“哪两样?”
“其一,是东宫近三个月调药底簿。其二,是一匣旧脉案续录,封签上写的是——洪武年间东宫旧疾补录。”
暖阁里,瞬间一静。
陆长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
果然。
他们不只是来杀朱標。
他们还要把所有能顺著东宫用药、旧疾脉案,一路往下查到人的东西,一併挖空。
杀人是一刀。
灭跡,是另一刀。
这两刀,是一起落的。
外头门廊下,朱標缓缓抬起眼,看向暖阁里那假內侍,眸色已冷得发深。
“所以,今夜这一局,不只是衝著孤来的。”
陆长安缓缓点头。
“是。”
“他们若成了,殿下这边出了事,偏库里的旧档又空了。到时候,就算后头有人想查,也会被人一把斩断。”
朱標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隔著门与灯影,看著地上那滩泼开的安神汤,片刻后才轻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声音不高,却让暖阁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因为谁都知道,这句话背后意味著什么。
这是有人把手,直接伸到了东宫最贴身、最要命的地方。
蒋瓛走到那假內侍面前,抬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短刀,直接用刀尖挑开了对方袖口。
袖口里层,果然缝著一小片细布。
布上用极小极密的墨字写著三个字——甲三匣。
陆长安眼神骤然一缩。
甲三匣。
这显然不是隨手乱写的。
偏库里的东西,多半就是按这种暗號分格。
也就是说,这个人今夜进东宫之前,手里就已经带著偏库的目標。
他不是临时起意。
是带著分工、带著路线、带著后手进来的。
蒋瓛看著那块细布,眼神冷得像冰。
“搜。靴底、髮髻、牙缝,能藏物的地方,一个都別放过。”
“是!”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把人按得更死。另一人则伸手去摸他后腰、靴底、衣领,想把藏著的东西全部抠出来。
可就在这时,陆长安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盯著那块细布,可下一瞬,一股极细极淡的甜苦气息,忽然从暖阁更深处飘了过来。
那味道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屋里的安神草香和地龙热气盖过去。
可陆长安偏偏闻到了。
他整个人骤然一顿,隨即缓缓抬起头,看向朱標榻边不远处的一只鎏金小香炉。
香炉盖合得严严实实。
一缕白烟正从鏤空缝里缓缓地往上飘。
方才场面太乱,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汤、盯著人、盯著地上那根针、盯著偏库那两样失档,竟一时没人注意到这炉香。
可陆长安这一眼看过去,背上汗毛几乎瞬间就立了起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这香的味道甜得发腻,像熟透后开始发烂的秋果;而地上那滩刚泼开的安神汤,热气蒸起来时,却隱隱带著一股冷硬、涩如吞灰的枯苦味。
两样单拎出来都未必立刻要命的东西,此刻却在这滚烫的青砖上死死绞在一起,催出一股令人闻之作呕的腥甜。
陆长安脑子里猛地劈过一道白光。
子母毒!
难怪这假內侍就算暴露,也要拼命把汤往前送!
他要的根本不是太子当场喝下去,而是让这碗汤洒在暖阁里,借著地龙的高温蒸出药气,去和那炉香!
“闭气!掩口鼻!”
陆长安心臟几乎骤停,猛地转身,衝著暖阁门外与里间同时厉声大吼:
“退!殿下退远!离暖阁整座殿都別近!里头的人全退出去!”
这一下突如其来,暖阁里外同时一震。
蒋瓛反应极快,根本不问缘由,一把扯起领口死死捂住口鼻,豁然回头,声音嘶哑地劈开暖阁:
“护驾!再退三重门!里头的人,拖著活口,给本宫滚出去!”
两名锦衣卫立刻护著朱標向外急退,外间人影瞬间乱而不散,层层后撤。
暖阁里,挡路的屏风被人一脚踹翻,砸得满地乱响。
另一人拖起地上那假內侍,像拽死狗一样往外猛扯。
殿门被猛地撞开,外头的冷风瞬间倒灌进来。
几人屏息掩面,如退潮般暴退而出。
而那只鎏金香炉,仍在榻边安安静静地吐著白烟,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