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坤寧门那一页,少掉的是谁的名字!(1/2)
“把坤寧门给朕封了。”
朱元璋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御书房里的灯火都像往下一沉。
不是查。
不是盯。
也不是先派个人去问问。
是封。
陆长安站在下首,胸口猛地一紧。
他太清楚老朱这个“封”字的分量了。
在这位洪武皇帝嘴里,一旦宫门沾上这个字,后头跟著的,往往就不只是查案,而是流血。
蒋瓛反应极快,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臣这就去。”
“慢著。”
朱元璋抬起手,眼神沉得像压著雷。
“人可以走,门可以封,但动静不能给朕闹得太大。”
蒋瓛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意思是,宫里这只鬼,未必只有一只。”朱元璋冷冷道,“你今夜若敲锣打鼓地封门拿人,后头那些藏得更深的,就会缩得更快。”
陆长安听得脊背发紧。
对。
这才是老朱。
怒归怒,杀意归杀意,可一到真要翻宫里暗线的时候,他比谁都稳。
坤寧门这边已经死了人,撕了名册。现在若立刻惊动满宫,確实能扣下一片人。可那样一来,真正会动夜签、会借换值往內廷送轿子的幕后人物,也就彻底缩回去了。
蒋瓛瞬间明白过来,低头应道:“臣明白。外封內放,只锁门,不惊人。先把今夜碰过坤寧门的人全控在门里,再暗抠名字。”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常保成。
“你,跟著去。”
常太监赶紧跪下:“奴婢遵旨。”
“记住。”朱元璋一字一句,“朕要的是那一页上缺掉的名字,不是你们给朕搬来一堆死人。”
常保成心头一凛,立刻把头磕得砰砰响。
“奴婢明白!”
朱元璋目光一转,最后落到陆长安身上。
“你也去。”
陆长安:“……”
他就知道。
事情绕一圈,最后这口锅还是得扣到他头上。
胸口这边还疼著,那边宫门就开始死人、缺货、进黑轿子了。他堂堂一个现代摆烂社畜,穿到大明以后,不但没閒下来,反倒活成了老朱家连轴转的夜班刑狱头子。
可心里骂归骂,嘴上却一点不敢慢。
“儿臣遵旨。”
朱元璋看著他那张明显写著“我又要加班”的脸,眼角抽了一下。
“少给朕摆这副死人相。”
陆长安老老实实道:“儿臣不是摆死人相。儿臣是在想,一会儿去坤寧门那边办完差,是不是还能顺便去御膳房討口热乎的汤饼。”
“……”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常保成死死低头。
蒋瓛肩膀微微一绷。
朱元璋直接被这混帐气笑了,抄起手边一本废奏本就砸了过去。
“滚去查!”
“是!”
……
一出御书房,夜风扑面。
陆长安胸口被冷风一激,酸疼地轻轻吸了口凉气。常保成提著一盏防风宫灯在前头带路,脚步快得像在逃命。蒋瓛则一路点人,不到半刻钟,十余名最精干的锦衣卫已经分成三拨:一拨暗中接管坤寧门外侧所有明暗哨,一拨直抄值房后院和井栏,最后一拨跟著他们去扣今夜轮值的內侍和门卒。
全程刀不出鞘,步不扬尘。
陆长安跟在后头,越走越觉得宫里的夜,比外头血肉横飞的码头还嚇人。
码头上杀人,你至少还能听见刀风,闻见血味,知道刀子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宫里不一样。
这里灯是暖的,路是平的,连风都绕著朱墙走。可正因为如此,一旦这看似平静的深潭底下出了鬼,就更让人心里发沉。
人死的时候,脸上可能还掛著笑。
门被推开过,门栓却未必响一声。
极重要的一页名册被撕了,值房里的人照样能跪得整整齐齐,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个专吃规矩的地方。
走著走著,坤寧门已经到了。
此处比別处更静。
静得发闷,静得像压著一层湿棉。
宫门两边的灯笼还亮著,门也虚掩未关,一眼看去和平时並无两样。可只要稍懂些门道的人,就能看出这地方已经被掐死了——外头站著的禁军看似还是原来那几个,可呼吸、站姿、手按刀柄的位置,全都变了。
常保成提灯上前,压著嗓子低喝:
“都把头抬起来!”
坤寧门值房外头,已经跪了一排人。
守门的、敲门的、替换灯油的、抄写名册的、跑腿送热水的,一个没少,个个脸色发青,膝盖发抖。
陆长安只扫了一眼,心里就记住了三件事。
第一,少了个掌夜签的。
第二,这帮人虽然怕,但还没乱到彻底崩。
第三,人群里有两个低著头的,看起来太镇定了。
不是不怕。
是怕得太收著。
蒋瓛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张脸,但没急著发难,而是直接抬手:“先去后院。”
一行人先去了后院。
井栏边那具尸体还没放下来。
那个本该掌夜签的老內侍,此刻正吊在井台上方的横木上,舌头半吐,双脚离地,脖子上一圈勒痕极深。火把一照,那张因为充血而发紫发胀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常保成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乾呕,赶紧別过脸去。
陆长安也被那股死尸味顶得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想去摸口罩和手套,手摸到腰间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大明,不是他上辈子的验尸房。
他只能皱著眉,低头撕下一截內襟,胡乱裹在手上,这才走近了些。
一旁的蒋瓛看的眼皮微微一跳。
这位义公子查东西时的讲究劲儿,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
陆长安忍著那股噁心,上前看了片刻,心里就是一沉。
“不对。”
蒋瓛立刻转头:“哪里不对?”
“他不像自己踩上去吊的。”陆长安蹲下身,指了指井栏边那块长满青苔的青砖,“若是自己摸黑爬上去套绳,最后挣扎的时候,井沿、砖边、衣摆,总会乱一点、脏一点。可这里太整了。”
蒋瓛立刻顺著去看。
果然。
井栏边有擦痕,但不乱。
更像是人死后被提上去掛住时,鞋尖轻轻擦了一下,而不是濒死挣扎时乱蹬出来的。
陆长安又托起那老內侍一只垂著的手。
“还有这个。他手太松。”
“什么意思?”
“真自己上吊,临死前手指会绷,会抓,会本能地想去扯开绳子。哪怕最后抓空了,手也不会这么摊。”陆长安低声道,“所以这不是单纯的畏罪自尽。更像是先弄死,再掛上去。”
常保成一听,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值房有人自尽,和值房里有人被先杀后掛,那完全是两回事。
蒋瓛眼神一下冷了下来,抬手一挥:
“放下来,验脖颈、验口鼻、验指甲。”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
常保成也不敢閒著,赶紧带著人去翻值房。
陆长安却没跟进去,而是绕著井栏转了一圈。
井边风大,火把照得一明一暗。他蹲下时,忽然在井台外侧看见了一道很浅的新擦痕,旁边还有一小片被压塌的青苔。
像是木头硬角儿蹭出来的。
轿子?
陆长安心里一跳,立刻举高火把,又往那处近近照了照。火光一偏,他竟在那道压痕边上看见了一点极细极细的黑絮。
他伸手一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是布。”
蒋瓛走过来,沉声问:“什么布?”
“缠在轿杆上的。”陆长安低声道,“而且缠得很厚。正常轿子落地,木头磕青石,再轻也该有一声闷响。可这里很重,前头值房却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抬头看向那口老井,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这不是接送太医的常轿。”
“这是专门拿来夜里走暗路的静轿。”
蒋瓛眼神一沉。
若真有小轿从坤寧门借夜签进过內廷,那它在后院这等暗处停一停,实在太合理了。
这里暗,偏,离门近。
不管是换人、交东西,还是改签、抹名,都是最方便的地方。
就在这时,值房里忽然传来常保成发颤的声音:
“蒋大人!义公子!里头有东西!”
一群人立刻衝进值房。
值房不大,东西却不少:名册、签牌、灯油、火盆、喝到一半的浓茶,还有一张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夜更轮表。
常保成此刻正站在一张靠墙小案前,双手发抖。
那案上摊著一本册子,册页中间空出了一块,明显少了一页。
可真正让他失態的,不是缺页。
而是缺页旁边那一角,被人匆忙撕走时,留了一小点没扯乾净的残边。
残边上,赫然有半个字。
不是名字,不是官衔。
是个“轿”字。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常保成脸色更白:“真……真有点过……”
陆长安盯著那半个字,脑子里一下就通了。
“这不是正经轮值册。”他低声道,“这是守门人自己记的日记。”
蒋瓛问:“能倒推出什么?”
“能试试。”
陆长安上前,把那本东西平摊开,迅速翻起前后页。越翻,他眉头越紧。
这册子写得很贼。
不是一列一列正经记,而是东一笔西一笔,边角、夹缝、页脚到处补字,像值房老人给自己留的备忘。外人一眼看去,只会觉得乱。可越乱,越可能藏真话。
陆长安顺著前后页往回捋时间线。
“戌初二刻,补灯一盏。”
“亥正,西华门上递火牌一枚。”
“子初一刻,东侧换更。”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
他念到这儿,停住了。
因为后头没了。
不,是本该还有一句,却被人撕走了。
那一页残边上,又偏偏留著一个“轿”字。
也就是说,原句极可能是:
酉正三刻,改换夜签,某轿入內。
蒋瓛紧盯著他:“能推出轿子从哪进,往哪去么?”
“从坤寧门进,是確定的。”陆长安指了指侧面,“值房不会无缘无故特意去记一顶轿子。既然记了,就说明这轿子过门时有问题。”
“至於往哪去——”
他抬头看向常保成。
“宫里酉正到亥初这段,哪些地方会用轿?哪些地方不该用轿?”
常保成飞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若说夜里常见轿行,多是妃嬪、贵人、尚宫、还有……太医急召。”
他说到“太医急召”这四个字时,自己声音都发虚了。
陆长安和蒋瓛同时沉了脸。
东宫药局的腰牌。
太子旧方的残卷。
坤寧门被改掉的夜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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