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马皇后一眼看穿这条咸鱼!(1/2)
熟路簿一翻出来,宫里就彻底不安生了。
如果说前两天的东宫药包、清汤、补汤,还是一颗颗钉子,扎得人心里发毛,那这本熟路簿,就等於是有人把整座宫里哪几条路好钻、哪几道门好混、哪几张脸最好装,全都明明白白写了下来。
这就不是谁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有人早就把宫里摸熟了。
熟得像在自己家里串门。
朱元璋当场就发了话。
查。
不光查东宫,不光查春和库,不光查旧签房。
连回水廊、小採买门、偏路、旧门、库下、內坊暗道,凡是熟路簿上有名字的,通通往下翻。
这话一出,別说东宫,整个宫里都跟著绷起来了。
最先变的,不是灯火。
是人脸。
陆长安从东宫往坤寧宫去的这一路,几乎人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看个“陛下新捡来的怪义子”。
后来是看个“会查帐、会折腾、最好別惹的灾星”。
现在呢?
现在已经快成了——
“这小子是不是准备把宫里也狠狠干翻一遍”的瘟神。
有宫人远远看见他就低头让路,像生怕离近一点也会被他抓去查一查。
有內侍表面上恭恭敬敬行礼,等他一走,眼神就开始乱飘。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嬤嬤,站在廊下拿眼角余光看他,那神情简直像在看一个走路带火的祸胎。
陆长安走著走著,自己都想笑。
他本来只想摆个烂,卖个躺椅,顶多再晒晒太阳、喝口凉茶。
结果现在倒好。
躺没躺成,先把自己活成了宫里的巡灾使。
常太监走在前头,见他嘴角一抽一抽的,低声问了句:
“义公子,您这是笑什么?”
陆长安嘆气。
“我在笑我命苦。”
“义公子说笑了,眼下宫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您。”
“羡慕我?”陆长安抬头看了看天,“羡慕我一觉睡不满三个时辰,白天查药膳,晚上翻死人,顺手还得给太子和陛下写养身规矩?”
常太监被噎了一下,居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那倒也是。”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
“而且现在还多了一条。”
“什么?”
“进坤寧宫挨训。”
常太监听得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遮了一下。
“义公子,娘娘未必是训您。”
“那更嚇人。”陆长安一脸真诚,“她要是真温温和和跟我讲道理,我更慌。”
这话倒不是嘴贫。
是实话。
朱元璋那种狠狠干在明面上的怒,陆长安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可马皇后不一样。
她不跟你狠狠干,她是看著你,然后你自己心里先开始发虚。
那种感觉,比挨骂还彆扭。
到了坤寧宫,女官引他进去时,陆长安下意识先整了整衣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东宫膳房那股烟火味儿。
別的不说,至少不能带著一身后灶味去见皇后。
结果他刚一进门,马皇后就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先坐。”
陆长安一愣。
坐?
这待遇可不常见。
他老老实实坐到下首,屁股只敢挨半边。
马皇后手边摆著两样东西。
一样,是陆长安昨夜写给朱標的那张“养身规矩”。
另一样,是一张誊抄下来的熟路簿摘录。
陆长安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位娘娘什么都知道了。
而且知道得很快。
马皇后看著他,先问了句:
“一夜没睡?”
“……回娘娘,是。”
“东宫那边,方才又翻出『娘娘赏』的补汤?”
“是。”
“回水廊食盒里,还夹出了坤寧宫旧採买签样?”
“是。”
马皇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反而把那张“养身规矩”推了推。
“你给太子写这个的时候,倒写得很顺。”
陆长安乾笑一声。
“儿臣瞎写。”
“瞎写?”马皇后看了他一眼,“那你倒瞎得挺在理。”
陆长安没敢接。
马皇后却没有继续在这上头磨他,而是拿起那张熟路簿摘录,问得很直接:
“你现在怕不怕?”
陆长安本来还在想待会儿怎么回坤寧宫那条线,没想到她先问了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索性老实点头。
“怕。”
“怕什么?”
“怕有人拿娘娘的名头狠狠干搅东宫。”陆长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怕我自己一脚踩不准,把坑踩塌了。”
马皇后听完,竟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还知道怕。”
“娘娘,儿臣又不傻。”
“知道怕是好事。”马皇后把那张摘录放下,声音平平,“不怕的人,容易乱来。可只知道怕,也没用。”
陆长安听出话里有转机,抬头看她。
马皇后道:
“你先记住一件事。”
“请娘娘示下。”
“坤寧宫若真有赏,不会是这样来的。”
陆长安心里一动。
来了。
这才是最要紧的话。
马皇后看著他,语气不疾不徐,清清楚楚:
“凡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东西,不管是一碗汤,一盏茶,还是一盒点心,都有明路。”
“女官记。”
“內坊接。”
“出去的人唱名。”
“进东宫的人回签。”
“空盏还要回验。”
“这不是我爱摆排场,是宫里就该这么走。”
她说到这里,眼里那点温和淡了些。
“像昨夜那种压一张纸条、躲在后灶角落里等人翻出来的东西,別说不是我赏的,就算真是我宫里那个蠢货自作主张乾的,也一样该打死。”
陆长安心里一松。
好。
这话等於是直接把“娘娘赏”这三字狠狠干按死了。
不是坤寧宫正常路数。
那就是假的。
至少现在,他能更稳地往下查了。
可还没等他彻底鬆口气,马皇后下一句话就又来了。
“不过——”
陆长安的心跟著一提。
“东西是假的,路却未必是假。”
马皇后看著熟路簿上的那一行“小採买门”,语气沉了些。
“坤寧宫后头那条小採买门,確实有。”
“平日走得少,可不是没走过。”
“尤其是早些年宫里杂,人也多,米、炭、药材、香料,有时图省事,会从那边转手。”
“后来规矩收紧了,明路多了,那边才慢慢淡下来。”
陆长安听得眉心一点点皱起。
意思很明白。
“娘娘赏”的汤是假的。
可“坤寧宫后头有条老路能用”这件事,是真的。
这样一来,对方这局就更脏了。
他不是凭空泼脏水。
他是在真路上,狠狠干掛了个假牌子。
真真假假拧在一起,最难拆。
想到这里,陆长安不由得吸了口气。
“娘娘,您宫里现在还有多少知道这条小採买门的人?”
马皇后没立刻答,而是看向身旁的女官。
那女官上前一步,低声道:
“回义公子,如今真正在用那边的几乎没有。可早些年在坤寧宫、內坊、库下、外采这一线待过的旧人,多多少少都知道。”
陆长安心里一沉。
旧人。
又是旧人。
宫里什么最烦?
不是新来的。
是这种待得久、活得稳、知道旧规矩、又最会把自己装成“我不过是个老奴才”的老油条。
他现在越来越明白了。
熟路簿上那些路,未必条条都还在用。
可只要“知道的人”还活著,这些路就隨时能被重新捡起来。
马皇后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问:
“你心里是不是在骂人?”
陆长安差点一口气噎住。
好傢伙。
这都能看出来?
他只得硬著头皮低头。
“没有,儿臣只是……”
“只是在想,宫里这些旧人真麻烦。”马皇后替他说完,语气居然还挺平静。
陆长安默了一下,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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