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义父你先別砍,我真查出来了!(1/2)
“春和库。”
这三个字一出来,偏殿里像是猛地灌进了一阵冷风。
周公公先是脸一白,紧接著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骨头,跪在地上直打战。福顺更是嚇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只会一下一下地磕头,磕得地砖“咚咚”响。
陆长安站在案前,后背却慢慢绷紧了。
因为他终於想起来了。
春和库这个名字,他的確不是第一次听见。
上一回,是在詔狱。
那个被他从一堆旧卷宗里扒出来的“顾文舟旧线”上,曾有一句不起眼的备註——
“春和旧签,转入內供。”
当时他只觉得像是哪个不起眼的小库房,后头事情又接二连三炸开,顾四、赵明修、邓明远一条线一条线往外冒,他也就没腾出工夫往下细抠。
可现在,春和库居然自己跳到东宫药供上来了。
这就不是巧。
这叫——
老鼠从墙缝里探头了。
蒋瓛將那一小截红线放到灯下,目光冷得像刀。
“周全。”
周公公一抖,头都不敢抬。
“小、小人在……”
“春和库是什么地方?”
周公公嘴唇哆嗦著,半天没出声。
朱元璋坐在上手,指节轻轻敲著椅边,一下一下,不急,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朕问你话呢。”
声音不重。
周公公却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整个人猛地趴了下去。
“回陛下……春和库……是宫中旧药材小库,原先归內库边上的药供房管,后来因为用得杂、用得散,就並了几回,名头渐渐就淡了。如今宫里知道这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陆长安听到这里,眼皮微微一跳。
名头淡了。
知道的人不多了。
这不就是最適合藏脏东西的地方吗?
看著是旧库,管得又散,还不在明面上最重要的线里。平时谁也不盯,一旦真要动手脚,反倒最好使。
他正想著,朱元璋已经继续问了。
“既然名头淡了,这红线为何还在福顺身上?”
周公公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直往下淌,声音都发虚。
“回陛下……春和库虽不在明面上大用,可有些汤药、香料、药膳补材,偶尔还是从那边转一手……”
“偶尔?”朱元璋抬眼,“你跟朕说偶尔?”
那一瞬间,周公公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福顺更是彻底扛不住了,扑通一声就往前爬。
“陛下!陛下饶命!小的、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只是替人递了两回药包,別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偏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周公公。
他几乎是下意识喝了一声:
“你胡说什么!”
福顺被这一声喝得又是一抖,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
陆长安却听笑了。
好。
终於开口了。
他最烦那种从头到尾死扛著不吭声的,因为那种人要么是真硬骨头,要么是真知道太多,处理起来麻烦。
像福顺这种,一嚇就漏,一漏就乱,反而最好拆。
陆长安索性往案边一靠,懒洋洋地开口:
“行了,別急著互相骂。”
“一个说偶尔,一小说递了两回。听著已经比刚才诚实多了。”
福顺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顿时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周公公则彻底灰了脸。
陆长安看著他们,心里却越发清楚了。
这事到了现在,已经能看出一个大概形状:
明面上,东宫药供、膳供是从太医院、內坊、膳房层层过手。
暗地里,却有一条春和库的小线,专门负责“补东西”。
注意,不是“送东西”。
是“补”。
这个字最阴。
明面帐上有的,它未必碰。
可一旦某一味要换,某一份要减,某个药包中途要重新拢一下——那春和库就有用了。
因为“补”这件事,本来就模糊。
补多一点,补少一点,补成什么样,最適合做脏活。
想到这里,陆长安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朱元璋。
“陛下,儿臣现在大概明白了。”
朱元璋眯了眯眼。
“明白什么?”
“今夜的药和汤,是两层手。”
陆长安伸手把案上的药包、旧单、红线头並在一起,语速不快,却让满殿人都听得心口发紧。
“第一层,是减。”
“药包里少黄精,不是为了今夜真害到殿下,是为了告诉咱们——东宫药供他们摸得到。”
“第二层,是换。”
“清汤里添冲方的药末,不是毒,是让殿下喝著难受、让东宫大乱、让所有人都去盯药房。”
“而这背后,还有第三层——”
陆长安抬起那张三个月前的旧单,手指一点一点滑过去。
“改册。”
“一旦哪一次真出了问题,他们就会提前把单子、名目、留底往另一个方向改,改到最后,谁来查都能说——哎呀,是旧单写错了,是內坊抄错了,是膳房领错了,是下头那只手没拿稳。”
“减料、换物、改册。”
“这三样合在一起,才叫真动手。”
偏殿里一下安静了。
静到连跪在地上的人粗一点喘气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標坐在后头,脸色仍有些白,可听到这里,眼底那点温和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明白。
他终於听懂了。
今夜这事,最可怕的从来不是那碗汤。
而是东宫里居然真有一套人,能把“碰储君入口之物”做成流程。
朱元璋的手,缓缓按在了案边。
“也就是说——”
他盯著周公公和福顺,声音轻得像冰面上的裂纹。
“他们不是第一次了。”
“是。”陆长安点头,“而且不会只东宫这一次。”
蒋瓛眼神一沉。
“义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陆长安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种手法太顺了。”
“真要是第一次干,福顺这种小內侍,拿到药包时手会抖,换汤时会慌,改完单子心里会虚。”
“可你看他刚才——”
陆长安朝福顺抬了抬下巴。
“刚被抓的时候,他怕归怕,嘴上说的却都是『我只是递了一下』『我只是跟著打下手』。”
“这说明什么?”
蒋瓛没答。
陆长安自己说了下去:
“说明在他心里,这种事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而是——有人早就告诉过他,出了事就这么说。”
“有人教过他。”
这一句一落,福顺整个人猛地一僵。
周公公也闭了闭眼。
这反应,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陆长安心里冷笑。
你看,很多事就是这样。
真相有时候不靠招,不靠刑,不靠大喊大叫。
你只要把那层“大家都默认的习惯”给点破,底下人自己就先崩了。
朱元璋盯著福顺。
“谁教你的?”
福顺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的不敢说……小的真不敢说……”
“不敢说?”朱元璋冷笑,“你还知道怕?”
福顺浑身筛糠似的抖,额头一下下磕在地上。
“陛下,小的要是说了,小的、小的死得更快……”
这话一出口,偏殿里的空气又是一沉。
陆长安眼皮也微微一跳。
说了死得更快。
那就说明,福顺怕的,不是今夜站在他面前的朱元璋。
而是后面那只真能悄无声息让他“死得像失足摔井”的手。
这就不是简单小打小闹了。
这说明东宫这条线上,真的有人敢杀人封口。
而且杀得很熟。
陆长安想到吴內侍井边那双过分乾净的鞋,心里就一阵发冷。
他现在是越来越明白了。
春和库,恐怕只是口子。
真正的脏手,还在后面。
朱元璋显然也听懂了,眼底那股怒意压得更沉,却没立刻发作。
因为他也知道,福顺这时候说“怕”,反而说明这孩子真知道点什么。
蒋瓛往前一步,声音发冷:
“说与不说,都是死。你最好拣个明白死法。”
福顺被这句话嚇得脸都扭了,哭得更厉害。
陆长安看著他,忽然道:
“蒋大人,你先別急著嚇他。”
蒋瓛皱眉。
“再不嚇,他更不说。”
“不是。”陆长安摇头,“这种人这时候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你越嚇,他越乱,乱了就只会哭。”
说完,他转头看向福顺,语气忽然缓了些。
“你抬头。”
福顺愣了愣,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是抬了点头。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只要照著上头吩咐,把东西递一递、签一签、往名单里塞一笔,出了事,上头就会保你?”
福顺嘴唇发抖,没说话。
可那眼神,已经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陆长安嘆了口气。
“傻。”
“吴內侍今晚死了,你看见了吧?”
福顺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比你老,比你稳,比你在东宫待得久,也比你知道得多。结果呢?”
陆长安往前半步,声音不重,却字字往人心口里扎。
“说让他闭嘴,他就闭嘴了。”
“你觉得你比他值钱?”
福顺脸色一下白得像纸。
陆长安继续说:
“你现在不说,不是忠心。”
“是替別人等死。”
“可你死了,人家不会记得你忠不忠心,人家只会觉得——这小內侍倒还懂事,省得再动一次手。”
这话太扎心了。
扎得福顺嘴一瘪,眼泪哗地一下就出来了。
偏殿里不少人听得头皮发麻。
因为陆长安说的,太直了。
直得像把“你在別人眼里根本不算人”这句话狠狠干拍到了福顺脸上。
可偏偏,就是这种话,对福顺这样的小內侍最有用。
因为他这辈子最清楚的,恰恰就是自己不值钱。
福顺哭了几声,终於崩了。
“是周公公……”
周公公脸色骤然一变,抬头就想喝。
“你——”
“闭嘴!”陆长安猛的一声,把他生生压了回去。
福顺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哭著往下说:
“最开始是周公公让小的跟著吴內侍学验收。后来吴內侍说,春和库那边偶尔会补些內坊来不及记的小料,叫小的別多看、別多问,只管把东西放对地方。”
“再后来……再后来有一次,吴內侍让小的把一包药从內坊带去偏膳房,说只是补一味,不碍事。做完之后,周公公赏了小的一串钱,还说——”
说到这里,他声音更虚了。
“还说只要嘴严,这种活儿以后多的是。”
偏殿里静得可怕。
周公公整张脸都灰了。
朱元璋却没去看他,只是盯著福顺。
“就这些?”
福顺哭得抽气,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止……”
“有时候不是药,是汤料。”
“有时候是单子。”
“有时候是把本来该给殿下的,先放去旁边,再从春和库那边补一份看著差不多的上来……”
陆长安听到这里,心里狠狠一沉。
果然。
这事已经不只是“偶尔动一下”了。
这是常態化了。
春和库那边,不是临时给东宫补一包药。
是长期在给东宫入口之物开后门。
而更噁心的是——
“看著差不多。”
这四个字,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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