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夏凌唇瓣轻(2/2)
那逍遥椅確然洁白蓬鬆,摇曳生姿,颇有閒趣。
可一想自己若置身其上隨椅轻晃的模样,心底便生出几分抗拒。
见她依旧不为所动,陆元也只耸了耸肩,抬手凌空一拂,將逍遥椅收回乾坤如意袋,转而取出另几样物什置於殿內。
至此,长乐夫人才择了大殿主位端坐,神色端凝,一双凤目光华內蕴,不怒自威。
“紫霄宫已颁下法旨,三教眾仙尊不日將赴天庭,行封神之事……”
此话一出,陆元心下轻嘆:该来的终究来了。
金灵圣母细述所获消息,目光始终锁在余元面上,不放过他丝毫神色的变动。”你似乎並不惊讶……莫非早在今日之前,便已知晓此事?”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正欲开口,耳畔已传来金灵圣母清淡的嗓音:“不必急著辩白。
我此来本无意与你爭执,只需听我將话说完。”
迎上她那锋锐的凤眸,余元心底无端掠过一缕细微的不安。
许是她语调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沉静,令他不自觉生出这般预感。
金灵圣母继续道:“紫霄宫之所以降下封神敕令,是因天帝亲赴宫中陈情,诉说天庭神职多有虚空;而三教 却屡次推拒入天界为神……其实早在昔日诸圣共议之时,此事已埋下伏笔。
只是当时误让马元闯入天庭受封神位,打乱了原先的布置。
如今想来,那恐怕並非偶然。”
“你本不该提早返回人间。
自青丘归来时,又刻意绕开仙洲诸岛,偏在那时撞上马元生事,进而惊动帝驾——这一连串遭遇,怕也不是巧合,而是你有意为之吧?”
余元当即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师尊所言,与我无关。
诸事皆非我所能操控,亦从未有过谋划。”
金灵圣母静静注视著他,眸中似有极淡的失望一闪而过,低声嘆道:“师徒之间贵在坦诚。
我望你亦以真心相对,而非如今这般遮掩。
你其实早已知晓此番三教封神之劫,可是?”
他眼波微动,隨即轻声反问:“一直是师尊在问,却未见坦诚相示。
不如这般:你我轮流相询,每问必答,且需立下道誓,请天道鑑证所言虚实。
如此可算公平?”
闻言,金灵圣母不由微微蹙眉。
素来只有师父质问徒弟,哪有徒弟反过来要求师父答问的?
更何况还要立下道誓这般郑重其事。
著实有些逾越。
但思及自己方才確曾提及“坦诚”
二字,沉吟片刻,倒也觉得这般形式或许真能澄清疑虑。
於是她略一頷首:“便依你之言。”
余元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率先抬起右手,立下一道誓言:若他所言有虚,甘受轻微雷殛之惩——此誓重在验真,並非以大道誓言施加严惩。
决意既下,他便不再犹豫,在道符前完成了立誓之仪。
“便请师尊先问吧。”
黄龙率先踏前一步,目光郑重地落在林秋石脸上:“尊者,可愿入昊天仙境,领受天兵神將之职?”
林秋石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会遇上一番繁难试炼,未想对方开口竟是如此直截。
“不愿。”
她没有迟疑。
答毕,她静候片刻,天际依旧澄澈,並未出现预想中的雷云翻涌。
“轮到我了?”
林秋石望向黄龙,心中掠过一丝微妙的畅快。
很好,且看你如何应对。
她正欲启唇,黄龙却已肃然出声:“正是。
你尚有一次发问之机。”
林秋石默然。
一缕疑惑悄然浮上心头:“这……也算一问?”
“自然算。”
黄龙语声平稳,“机会珍贵,请慎用。”
林秋石的前额渗出细密汗珠,眼底忧虑渐深。
黄龙並未催促,只是静静注视著她,目光里含著一份深沉的期许。
寂静蔓延了约莫五次呼吸的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凝驻。
最终,林秋石缓缓頷首。
此时,仍无电光划破长空。
这回答是她深思熟虑后內心真实所向。
黄龙闻言面露讶色,不禁追问:“如此说来,阁下当真愿为截道一脉倾尽所有?”
林秋石咬紧下唇,深吸一口气,再次点头:“是。
若能护佑三界眾生,我无所惜。”
问答至此终了。
接下来的交锋与先前如出一辙,每一轮言语往来皆紧扣彼此心念。
在这仙魔相爭的生死局中,所较量的从来不止是智谋机巧。
日升月落,不知几度轮迴。
林秋石凭著她那不曾熄灭的初心与始终如一的坚守,终於等到崭新开端,亦取得了属於她的那份力量与自在。
但她明白,战斗远未终结。
眼前敌手虽退,更汹涌的战爭却在將来。
这不单是她个人命途的试炼,更是一位守护者为责任与太平不懈跋涉的新章。
唯经此途,她方能真正成就自身价值,引领截道之眾行向更渺远的彼岸。
在这遍布未知与艰险的天地间,唯有不断突破自身、直面茫茫前路,方能迎见真正的破晓之光。
话音落下,为让李明更易领会,她抬手於空中轻轻一划。
指尖过处,虚空中似有湍流涌现,奔涌不息。
她指向那无形之河:“时光正如这永无休止的长河,平静流淌者为过往,波澜起伏处即將来。
过往如凝定之形,將来却流转不息,或转折,或分衍,蕴藏著无数未知终局,恍若浪花间藏匿的种种可能。
你所窥见的將来,不过是眾多可能中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