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慌忙取出两张纸並(2/2)
城里白事的规矩大抵是停灵三日,而后火化,骨灰择一处公墓安葬。
一块最寻常的墓地也要几十块钱,稍好些的便过百。
眼下集的这笔钱,约莫能买下一处四十来块的墓穴,余下的二十块,或许还能置办一两桌略体面的饭菜,送逝者最后一程。
同几人简短交谈后,杨俊折返后院。
王玉英正独自归整屋里的家具。
房子刚修缮完毕,她閒不下来,便一件件將旧物挪回原处。
杨俊曾想过將这些老旧家什全数换新,可深知母亲的性子——若提了,必少不了一顿数落。
今日杨柳与何雨水出门办理参军的手续,杨槐便被落在家中。
此刻那孩子竟跪在屋角,一面叩头一面呜呜咽咽念叨著什么。
杨俊看得一愣,悄悄驻足旁观。
越看越觉这情形眼熟——方才在前院灵堂前,分明见过別家孩子也这般跪拜。
他顿时哭笑不得,赶忙上前將杨槐拉起来,替他拍去裤膝上的灰。
“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听见没?”
说著,他从兜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颗塞进杨槐手心,另一颗剥了糖纸,轻轻塞进那还嘟囔著的小嘴里。
“大哥……大哥,我给你磕头……”
杨槐含著糖,话音模糊不清,身子却又要往下溜。
杨俊额角似有黑线垂下,索性伸手在他屁股上轻拍两下。
小孩扭了扭,竟咧开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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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软柔和的接触让他心生感嘆。
他轻声对王玉英道:“妈,小五渐渐长大了,该穿合身的裤子了。”
王玉英正归置屋里的摆设,听到这话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新衣服哪是说买就能买的?你掏钱吗?”
杨俊等这句话似乎已有多时,嘴角立刻扬起笑意,伸手就从衣袋里取出几张纸幣並搭著几尺布票,从容地递过去:“我可不是隨口一提,妈您也答应我,往后別再让小五穿开襠裤了。”
王玉英看著那叠钱和布票,却没有接,继续挪动著手边的柜子。
杨俊知道她不肯收,便趁她不注意,把钱悄悄掖进了被褥下面——料定她晚上铺床时总会看见。
他脱下棉外套,也帮忙搬抬家具。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才將一切安置妥当。
王玉英留他吃午饭,杨俊推说厂里还有事要处理,婉言告辞。
离开前,他先绕到五儿的新住处,把装修的尾款结清了。
那间老屋翻修並没花太多,总共也就二百八十块钱。
从五儿那儿出来,他独自开车回厂,已经过了食堂开放的时间。
懒得再去张罗吃的,他反锁上办公室的门,从隨身空间中取出一盘酱牛肉、三个馒头,就著一杯热茶匆匆解决了午饭。
饭后餐具隨手收进空间,他才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
沏了杯茶,摊开报纸,安静地度过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午后。
直到下班,都没有什么事情找来。
回到家,马香秀递来一把钥匙:“大哥,隔壁於家那小子回乡下去了,钥匙托给咱们。”
因为从前於前进对马香秀有过不尊重的举动,她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缺了份客气。
杨俊接过钥匙看了看,却没有收下,而是对屋里几人说:“都隨我去看看房子吧。”
大家有些意外,但还是跟著他出了门。
杨俊也没想到,於前进竟然三天不到就搬走了,这速度出乎他的意料。
推开院门,几人走了进去。
院子的大小和他自家那个差不多,格局也相似: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一排三间的后屋。
不同的是,这院里没有水池,也没有葡萄架,空地宽敞却略显光禿,地面铺著石板,显得乾净而冷清。
先从后屋看起。
右边的浴室是蹲坑,打扫得挺洁净。
厨房挨著西厢房,东厢房里有些凌乱,但床铺被褥都还在。
正房情况也类似,虽然东西堆放得杂,可家具、铺盖一件没少,看得出於家走得很急,只带了隨身衣物和值钱物件。
整体看来,这房子稍作收拾就能直接住人。
杨俊望向马香秀、杨安国和马驹子,开口道:“今晚你们就在这儿吃饭,饭后便住下吧。
香秀,以后每天到我那儿做饭洗衣,別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杨俊清楚房子久空著反而不好,让弟弟一家住进来,既帮了他们,也图个自家夜晚清静——能多些和伊秋水独处的工夫。
原本马香秀是来帮忙做家务的,讲好每周二十块钱,这钱他已经提前交到了杨安国手里。
杨安国在一旁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这恩情我们都不知道咋报答……”
他们近来一直借住在杨俊家里,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杨俊不但替他们安排了活计,还腾出房子给他们住,这份情义让他们感激不已。
马驹子接著说道:“哥,我们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我们付租金吧。”
杨俊讚许地看了马驹子一眼——这小子懂事,知道亲疏有別、人情有度。
其实杨安国他们住进来毫无问题,毕竟是自家人;但马驹子姓马,算是外姓亲戚,虽是一家人,也不愿白白占便宜。
听到“租金”
二字,杨俊却笑了一声。
“付什么钱?你们看我缺这个吗?”
他手指虚点过他们三人,又补上一句,“这话就当没说过。
下回谁再提房租,可別怪我让他饿上三天肚子。”
杨安国难为情地挠了挠后颈:“大哥,这……这多不合適。”
“哟,还跟我见外?”
杨俊斜睨著他,嗤笑道,“少来这套。”
说完便径直將院门钥匙塞进了马香秀手里。
眾人回屋吃晚饭时,动作比往常快了许多。
碗筷一撂,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风捲残云般的架势让杨俊和伊秋水看得一愣。
要不是急著搬家,还真没发现这两口子吃饭这般迅猛。
眼下这一顿,倒成了他们搬来后吃得最慢的一回。
行李本就不多,三两下便打好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