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黑压压聚(2/2)
第一天针对一线生產工人;
第二天则是后勤部门的职工。
分工早就定好了,各小组负责的车间也是固定的,干部之间不得隨意调换监督范围。
哪个车间出了问题,负责该环节的督察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身为副厂长,杨俊也不例外,被分配到了第一生產车间。
这个车间一直被称作轧钢厂的標杆生產线,技术工人队伍过硬,光是七级、八级的老师傅就有四五位,三四级工更是不计其数。
这里原本由老师傅易中海负责,他被调离后,就由工程师韩胜利接手管理。
一线车间的考核涵盖车工、钳工、锻工等多个工种,分別由车间主任和专业技师主持。
今天进行的是钳工评定。
因为杨俊在场的缘故,班长邵德明和总工程师韩胜利也特意陪同参与。
杨俊所在的四人小组里,还有一位技术科的年轻科员,姓汪。
小伙子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白皙,戴著眼镜,一身书卷气。
一切准备就绪后,隨著杨俊一声令下,技术评定正式开始。
杨俊和总工程师韩胜利坐在评审席 ,班长邵德明与技术科的小汪分坐两侧。
第一位上场接受评定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工。
他一上来就朝评审团深深一躬,隨即开始操作。
他手中的工件已经过车床粗加工,接下来的任务是用手工进行精细修整。
钳工的活儿,往往是在车床无法完成精密加工时进行的手工补充。
眼前这件工件结构比较复杂,车床处理起来难以达到要求的精度,只能靠手工一点点打磨。
只见他双手稳握銼刀两端,一下一下,朝需要打磨的部位均匀推去。
一推……
再推……
三推……
……
直到第七次推銼,工件的尺寸终於精准地达到了標准。
“好!”
“漂亮,袁师傅!”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杨俊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眼前这位袁师傅是一名五级钳工,今天的考核是要看他是否具备加工六级工件的能力。
杨俊自知对技术不甚了解,因而並未贸然发表意见,只是將目光投向总工程师韩胜利与车间主任邵德明。
韩胜利以专业眼光仔细检视了工件,沉吟片刻后开口:
“袁师傅的手艺確实扎实,担得起五级钳工的称號,只是工件表面光洁度若能再提升一些,便更完美了。”
邵德明也从旁观察,以他六级钳工的经验点头附和:
“韩总说得在理,这活儿的光泽確实还差些火候。”
二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隨即由韩胜利宣布了最终结果:
“经考核评定,袁师傅此次未能晋级,仍保留五级钳工资格。”
那位姓袁的师傅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结局,脸上並未显露多少失落,只平静地退到了人群边上。
紧接著上场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师傅,两鬢斑白,看得出已是临近退休的年纪。
他朝评审席微微頷首,便取过一件结构复杂的工件,稳稳夹在工作檯上。
只见他左手持锤,右手握平口钳,钳口轻落在工件表面,隨即用锤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动作简洁利落,完成后他便將工件取下,递至评审面前。
杨俊看得有些茫然,不由得望向韩胜利。
韩胜利会意,接过那工件细细端详,忽然神色一动:
“这手法……真是绝了。”
邵德明也凑近来看,不禁嘆道:“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韩胜利转向杨俊,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兴奋:“主任,恭喜啊,咱们厂里怕是又要出一位八级钳工了。”
杨俊一时怔住——又一位八级钳工?
他虽不精通钳工技艺,却也接过那工件仔细察看:被平口钳处理过的部位光滑如镜,质感均匀细腻,与周围未加工的粗糙表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指腹抚过那平滑处,杨俊心中也不由暗嘆这老师傅手艺之精。
他上前两步,客气问道:“老师傅,请问怎么称呼?”
老人神態平和,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现场的技艺展示並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只淡淡答道:
“姓耿,大家都叫我老耿。”
“耿师傅,您这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杨俊诚恳说道,“经过您手的工件,简直像被赋予了魂,成了精致的艺术品。
不过……”
他略作停顿,思忖著补充道:
“但按照厂里规定,技工晋级需经过集体评议和多轮考核,我一人不能立刻决定。
请您理解,厂里绝不会埋没任何有真本事的匠人。”
老耿闻言並未显露失望,显然对厂里的评核流程十分清楚,也明白单凭一次表现確实不足以直接定级。
“谢谢主任,我等厂里的消息。”
他说罢便安静地退至一旁,將考场让给下一位。
考核继续进行,有人晋级,有人未能通过。
厂里给予了一次补测机会,若再不合格便须降级。
让杨俊有些意外的是,竟有少数人试图矇混过关,实际操作时连二级工的水准都未能达到。
即便给了重试机会,依然未能通过。
经过商议,厂里当即决定將其降级,待遇也相应调整。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钟头,场中眾人神態各异,或喜或憾。
杨俊瞥了眼表,离午休还有个把小时,只得耐著性子继续坐镇。
正有些走神时,忽然感到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秦淮茹穿著一件带小花的厚棉衣,带著浅浅笑意站在他身后。
她嘴角微扬,眼中却含著恳切的神色。
两人站得近,杨俊几乎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这时他才记起,秦淮茹也在车间做工,从前多受易中海关照。
如今易师傅退了,她的日子眼看著就难了许多。